没有炫耀,只有陈述。
因为这是事实。
大秦的崛起,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独角戏。
而是历代秦王,用血肉铺就的路。
从穆公到始皇,十二代人的执念。
奋六世之余烈,才换来今日的天下一统。
嬴诗嫚怔怔望着台上那人。
仙家之人……果然惊才绝艳。
刚才那句“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
她想起了祖辈的血泪。
那是何等的惨烈?
秦献公时代,秦国穷得叮当响。
将士们拿着木棍石头,连片完整的甲胄都没有。
就要去填魏武卒的坑!
拼的是什么?
是命!
是用无数老秦人的尸骨,一寸寸把河西之地抢回来!
“砰!”
王贲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液飞溅。
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楚君。
此曲一出,无衣黯然失色。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
“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最后两句,唱得撕心裂肺。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他看向下方哭成一片的武将们,嘴角微微上扬。
转头问向侧旁的蒙毅。
“蒙卿,记住了?”
蒙毅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已牢记于心。”
“好。”
嬴政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
“将此曲誊抄百份。”
“明日晨会,分发至每一支军队。”
“我要让每个大秦儿郎,都记得自己为何而战!”
他重新看向楚君,眼中满是赞赏。
“楚教授,今日之举,令朕大开眼界。”
“竟能为我大秦,谱写如此雄歌。”
楚君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借着三分醉意,几分真情。
在这个时空,他看到的不再是史书里冰冷的名字。
而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是王翦的沉稳。
是李斯的锐利。
是冯去疾的忠直。
还有眼前这位,千古一帝。
嬴政的 威压,王翦的深谋远虑。
蒙毅的小气算计,冯去疾的直肠子……
这位老赵头更是独断专行,硬是把楚君捧上了神坛。
继百里奚之后,第二个名字被刻进嬴氏祖训。
这份殊荣,换谁谁不迷糊?
起初,楚君心里确实堵得慌。
觉得憋屈,甚至有点窝火。
可转念一想,后世职场哪有不受气的?
只要嬴政肯兜底,这点委屈算什么?
为了大秦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这锅他背了也值。
宴席散场,人走茶凉。
王贲这厮,临走前手脚麻利。
顺走两把竹椅不说,还打包了五瓶特制花露水和十瓶葡萄酒。
蒙毅更绝,把他那些滞销的书册全扛走了。
冯去疾还算讲道理,只拎走了两只炖烂的猪蹄膀。
楚君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厅堂,欲哭无泪。
开宴会开到破产的,大概只有他楚君一个。
以前好歹还有人意思一下,送玉送钱送布帛。
这次倒好,从上到下集体做起了白嫖党。
不仅没送礼,还得顺手牵羊带走点东西。
扶苏带着嬴诗嫚先撤了。
门口依旧跪着胡亥,玄武卫像雕塑一样守着。
空气里飘着的香味,简直是对意志力的极致考验。
楚君快步走到门前。
“阴统领,兄弟们饿了吧?留了好菜,一起吃。”
阴诩抱拳,声音冷硬:“谢侯爷厚爱,属下等不饿。”
话音未落。
“咕噜噜——”
肚子叫声如雷贯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阴诩那张常年染血的脸,瞬间涨红。
丢人!
太丢人了!
但他真的忍不住啊!
侯府这道菜,用“美食”
形容都显得廉价。
那是珍馐!是味蕾的核打击!
嬴政眼皮都没抬,淡淡挥手:“轮替进食。”
不仅是阴诩,身后那群硬汉喉结疯狂滚动,口水都要流成河了。
阴诩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喏!”
转头对身后下令:“你们,先吃。”
楚君在一旁叹气。
一群不要命的忠犬。
为了护主,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咽。
听着耳边传来急促的咀嚼声和吞咽声,旁边的胡亥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子,动都不敢动一下。
眼神里写满了:想吃,但不敢。
嬴政目光扫过,怒火中烧。
这帮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趁着这群死士大快朵颐的空档。
楚君领着嬴政,在侯府里闲逛起来。
新鲜玩意儿太多,嬴政走几步停一步。
拿起个物件,就追问来历。
“楚教授,朕看过你制的纸。”
“有此物,文教大兴有望。”
楚君摇头打断:“光有纸不够。”
想要文化繁荣,核心是人。
识字的文人墨客才是根本。
如今大秦法家治国,禁绝百家私学,哪里来的读书人?
大秦如今推行的是法家治国,教育上讲究“以吏为师”
这话听着高大上,其实就是说,除了写公文的办事员,普通人根本学不到识字。
想认字?去求官吏教你。
说白了,这就是在搞思想控制。
当然,现在刚统一不久,虽然尊法,但也没把其他流派往死里整。
朝堂之上,照样有几个儒家出身的大臣。
只是民间私塾极少。
不是朝廷严禁,是老百姓连饱饭都吃不上,哪还有闲钱供孩子读书?
商贾确实有钱,可人家看不起商人子女,觉得低人一等。
当下的读书人,那都是带刺的雅痞。
脾气倔得很,动不动就玩“布衣之怒”
,恨不得血溅五步。
你要让他们教书?没门!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穷死饿死,也绝不松口。
光有纸有什么用?
要想大兴文教,就不能只盯着权贵圈子里的人挑。
得打破出身限制,唯才是举!
楚君脑子里装着未来两千年的见识,很多事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比如后世隋唐搞科举,那就是为了选人才。
但这都得建立在纸张普及的基础上。
同样,填饱肚子也是头等大事。
这些急不得,步子迈大了容易闪了腰。
“老赵,咱聊聊怎么振兴文风。”
秦始皇眼神发亮:“愿闻其详!”
这小子果然憋着大招!
楚君盘腿坐在地上。
这姿势让他想起之前在岛上,看星星喝酒吃花生米的惬意时光。
那时候也是这般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所谓的“诸子百家”
,那是后人给贴的标签。
就像“春秋战国”
也是后世的叫法一样。
眼下的秦国,法家最硬气。
紧随其后的是儒家和阴阳家。
阴阳家邹衍搞的那个“五德终始说”
,秦始皇特别爱听。
因为这证明了秦灭周是天命所归。
所以大秦尚水德,颜色首选黑色。
从上到下,官员百姓大多穿黑衣。
儒家虽然不受秦始皇待见,但群众基础好得很。
这时候的儒生还没后来那么迂腐。
一个个都是火爆脾气。
公羊学派推崇“九世复仇”
,讲究恩怨必报。
讲道理讲不过你?那就直接干!
半夜塞麻袋、砸板砖,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
除此之外,道家、墨家、农家、医家、纵横家……
虽然不受重用,但理念各异,到处讲学宣扬。
有些被秦始皇看中,进了朝廷当官。
混不下去只能忽悠骗钱的,就被统称为方士。
先秦时期,百家争鸣。
各种理论层出不穷。
并不是所有学派都对治理国家感兴趣。
农耕之流,专研天时地利。
二十四节气,草木枯荣,皆在其中。
医家则悬壶济世,以药理救人性命。
至于墨家,世人多知“兼爱非攻”
四字口号。
却不知墨子本人,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理工狂魔。
战国烽烟里,他硬是抠出了一套科学体系。
几何、力学、光学,样样精通。
那部墨经,更是惊才绝艳。
里面提出的【极限】概念,直到后世一六五五年,西方出版无穷算术时,才有人能真正解释清楚。
世人只当墨子是道德楷模。
其实,他的脑子才是真家伙。
小孔成像原理,最早出自此处。
还有力学基础、机械构造、时空相对论雏形……
单说军事应用,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赣车,攻城重器。
外壳包裹坚韧生牛皮,内载十名死士。
推着这铁疙瘩撞向城墙,既能破坏墙体结构,又能掩护兵力推进。
这就是古代的 雏形。
连弩车,机关繁复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