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怒目圆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楚太师乃是你恩师,教导你是天经地义!哪怕你是皇子,尊师重道的规矩也不能丢!”
“你在菜地里撒野也就罢了,事后竟敢对恩师口出狂言?”
阴诩闻声立刻跪伏在地:“臣在。”
“拖出去!让他去侯府大门外跪着,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扶他起来!”
秦始皇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胡亥刚才那句“杀了楚君”
给 到了神经。
他本就因楚君的直言进谏而对胡亥心存芥蒂,如今这孩子不仅不知悔改,反而流露出的那种嗜血暴戾,彻底踩中了他的逆鳞。
皇室血脉里流淌着的冷酷基因,早在胡亥幼年时就已显露无疑。
他不是登基后才黑化,而是骨子里就透着股狠劲。
这次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始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转头看向楚君时,神色缓和了几分。
“楚爱卿受惊了。”
“犬子自幼顽劣,日后还要劳烦爱卿严加管教,朕便将他托付给你了。”
楚君心里正爽着呢,脸上堆笑,左耳听右耳进,敷衍地点头应承。
直到听见后半句,他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
把胡亥交给我?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眼下赵高已死,胡亥确实没了近侍老师。
更重要的是,刚才胡亥那句童言无忌,让秦始皇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那位千古一帝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未来大秦宗室尽屠、朝堂清洗的惨状。
难道这孩子的命运,注定要走上这条血腥之路?
不,不可能。
既然楚君知道历史走向,就有办法扭转乾坤。
毕竟,这里是侯府,是楚君的地盘。
之前特意交代过别靠近的菜圃,李斯都谨遵吩咐,唯独胡亥闯了进去。
幸好胡萝卜长得茂盛,踩坏几株倒不算什么大罪。
但若因此惹恼了极度护短的秦始皇,胡亥恐怕真要遭殃。
始皇帝并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只要楚君能证明自己有办法改变胡亥,哪怕只是磨去他几分戾气,学会基本的礼数与友爱,始皇帝也愿意赌一把。
毕竟,在他心里,扶苏依然是那个最完美的继承人。
这一世,因为没有了焚书坑儒的波折,扶苏不必远走边疆,自然也就不会引发后来的沙丘之变。
嬴政这一手,在史学界可是吵翻了天。
很多人信誓旦旦地咬定,这是始皇帝精心布局的杀招。
毕竟北边有蒙恬镇守,三十万锐士拱卫。
一旦关中生出变故,扶苏便可名正言顺地率军南下,夺嫡称尊。
作为长子,他在朝中根基深厚,支持者如过江之鲫。
此举既能安插心腹,又能借边疆战功树立威望。
可惜啊,扶苏那根肠子直得离谱,没接住这盘棋。
当然,这些都是后人脑补的阴谋论,查无实据。
楚君私下琢磨,秦始皇大概率只是想把儿子扔出去历练。
省得天天在跟前顶嘴,看着心烦。
具体深意,外人无从知晓。
单从给公子取名“扶苏”
来看,足见 期许之高。
虽偏爱幼子胡亥,但对孩子成才的渴望,谁人没有?
身为太师,兼修仙道,楚君自然是首选。
大殿之上,气氛肃杀。
“臣,附议。”
“臣,赞同。”
“臣,无异议。”
“臣,举双手赞成!”
群臣跪拜之声此起彼伏,震得楚君耳膜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让他教胡亥?
开什么玩笑。
他以前带的是名牌大学研究生,骂哭几个是常有的事。
可对那个小 ,他是真没半点耐心。
别拿年龄当挡箭牌。
哪有个小孩像他这般,稍有不顺心就要父皇 ?
这种心理扭曲的苗头,若不掐断,日后必成大患。
楚君此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自受。
赵高倒台,他出力不少。
如今赵高一死,胡亥身边没了盯着的人。
按规矩,太师就是老师。
胡亥拜他为师,天经地义。
今 敢当面斥责胡亥,秦始皇不仅没怪罪,反而顺势下了这道旨意。
分明是给双方台阶下。
严师出高徒,师父打徒弟,天经地义。
哪怕行跪拜礼,逢年过节还得磕头送礼,这就是师徒伦常。
楚君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既来之,则安之。
处理完政务,楚君领着众人参观府邸。
这里是他的私人宅院,陈列着些奇技淫巧。
“此物是何?”
嬴诗嫈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堆彩色方块上,满脸疑惑。
“魔方。”
楚君随手拈起一个,“三阶基础款,六面九格,上下左右皆可旋转。”
说罢,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尖翻飞。
动作快若闪电,残影重重。
不过二十余息,六个面颜色归位,严丝合缝。
楚君虽不是闭目还原的大神,但这手速已足够惊艳。
“这……”
李斯等人瞪大双眼,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就连秦始皇也凑上前去试了试。
结果折腾半天,越转越乱,根本复原不了。
嬴政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手法熟练,这玩意儿不仅能玩,还能开窍。
嬴政随手将魔方抛给长子扶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带回去,朕要仔细琢磨琢磨。”
楚君嘴角抽搐。
琢磨?
你这哪是研究,分明就是明抢!
但他没法拦着。
毕竟现在大秦说了算的人,是这位千古一帝。
“那这个呢?”
“竹蜻蜓。”
闲来无事,楚君喜欢捣鼓些新奇物件。
嬴诗嫚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眸子里满是好奇与惊喜。
只见楚君手指轻轻一搓。
竹蜻蜓瞬间腾空而起,旋转得飞快。
小姑娘激动得原地蹦跶起来。
“楚教授……”
她怯生生地开口,“能把这个送给诗嫚吗?”
“喜欢就拿去。”
楚君心里暗自嘀咕。
嬴诗嫚真是老赵亲生的?
这性格跟那位狠辣果断的女王差得也太远了吧。
就在这时。
嬴政眉头突然紧锁。
右手背上被蚊子咬了个大包。
痒得钻心,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挠。
楚君眼疾手快,拿起一个密封的小陶罐递过去。
罐子做得极小,顶端留了个细口。
“陛下,用这个涂抹蚊虫叮咬处,立马止痒。”
嬴政半信半疑。
倒了一点在手心,轻轻揉搓在患处。
凉意瞬间渗透皮肤。
一股酒香混合着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薄荷的味道!
岛上时,他每日漱口用的便是薄荷水。
这花露水也是楚君自制的。
随着蒸馏技术的突破,他用铁器提纯出了六十多度的烈酒。
他自己喝不惯,主要拿来当溶剂。
摘来新鲜薄荷叶,浸泡在酒精中。
七日之后,液体泛起翠绿。
捞出叶片,按比例兑水稀释。
若有冰片和香精,效果更佳。
可惜这里没有。
于是楚君顺手加了点橘子皮提味。
虽然简陋,但止痒效果确实不错。
虽不能说是药到病除,但也足够缓解痛苦。
大秦环境湿热,蚊虫肆虐。
那些毒蚊子个头大、毒性足,咬一口能痒上好几天。
以前只能硬扛,挠破了皮留下疤痕不说,还容易感染。
家里有小孩子的更遭罪,半夜被咬醒嚎啕大哭,大人也跟着熬鹰。
如今有了这花露水。
既能止痒,又能驱蚊。
简直是夏日神器。
嬴政细细感受着皮肤的清凉,忍不住点头称赞。
“好东西!”
他转头看向扶苏:“带回宫中,朕还要好好研究研究。”
王贲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陛下怎么能吃独食?
大热天的,谁没被蚊子烦过?
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武将,尚且受不了那种奇痒。
若是家里有幼童,那更是头疼不已。
玩具送就送吧。
但这花露水,必须也要一份!
王贲大步跨出,一脸理所当然:
“陛下!臣也想研究研究!”
蒙毅眼皮都没抬,直接把话怼了回来:“滚远点。
粗人懂什么深奥道理?”
他转头面向秦皇,姿态恭敬得挑不出错处:“陛下,您日理万机,思虑过重。
这点琐事,臣愿替您分劳。”
好家伙。
这就叫脸皮厚度?这就叫文官风骨?
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为了江山社稷鞠躬尽瘁的架势。
冯去疾也不甘示弱,慢条斯理地跨步上前:“陛下,臣近日公务稍缓,腾得开手。
蒙将军战事繁忙,这活计还是交给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