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朝廷自己算得门儿清。
扣掉损耗,利润比直接征缴高出一大截。
至于民夫和刑徒的力气,怎么折算成银两?
这就显得仁慈了。
交给商人运作,底下人不用挨鞭子受皮肉之苦。
商人赚了钱,给大秦免费造兵器,干不干?
干!
“准奏!”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但有个前提,只限这次主动献出神器的人。”
李斯听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听明白了。
楚君绕这么大圈子,核心就俩字:抬价。
给商人撑腰,给商人甜头。
“陛下!断不可行!”
老丞相气得胡须乱颤,猛地出列跪拜,“商贾乃四民之末,若让他们得了势,礼崩乐坏啊!”
朝堂上一片哗然。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
只有楚君,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减税?
后世再普通不过的操作。
招商引资,前期砸钱建厂、买设备、养工人,哪样不要血汗钱?
秦朝的税制,原始且粗暴。
种粮交粮,挖矿交矿。
田租收五分之一还算良心。
可是铜铁税,高达三分之一!
挖出一万斤矿石,三千三百斤要上交国库。
剩下的七千斤,还要扣除运输、冶炼、人工成本。
商贾几乎是在给官府打工。
楚君要做的,是把税率降到五分之一。
前提是,所有的开采成本,商贾自理。
看似亏了税收,实则赢了总量。
因为利益驱动,产量翻倍不是梦。
原本挖一万,现在能挖两万。
即便税率减半,上交国家的绝对值,依然暴涨。
这是给商人画的大饼,也是递给他们的 。
只要踩上去,就能摆脱“贱籍”
的身份枷锁。
从朝堂到民间,商人被踩在泥里太久。
二五三这个代号,就是耻辱柱。
但嬴政心里清楚。
仅靠种地,大秦走不远。
商业繁荣,才能带动手工业,进而撬动军事工业。
要想国强,必须先富商。
嬴政那西征三万里的野心,若真拿饿着肚子的黔首去填,怕是连梦都做得荒诞。
匈奴与百越尚且难啃,更别提毗邻的孔雀王朝了。
那可是国力丝毫不逊色于大秦的庞然大物。
眼下匈奴内部还如散沙般各自为战,一旦冒顿单于吞并东胡,西北草原便会被铁骑统一,届时边患只会更烈。
与其坐视危机发酵,不如用商贾之利,轻松化解大秦眼前的困局。
这对朝廷而言,几乎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只需在前段时期给商贾们减免赋税,就能换来海量的军备物资,日后还能收获更高的税收红利。
这等好事,为何不做?
只需宽限两三年,待商贾元气大复,再将税率调回原位便是。
商贾手中的银钱多了,百姓身上的税负自然能轻上几分。
商业一活,大秦子民富庶的日子才指日可待。
“李斯,收起你那套陈词滥调吧!”
楚君指尖直指李斯,强压怒火喝道:“你信奉法家,重农抑商,却无视现实变迁,这不过是刻舟求剑罢了。
商贾虽不直接耕种,却能盘活民生。
若无他们穿梭南北,货物如何流通?”
“你……”
李斯被这一通抢白堵得气血上涌,险些呕出老血。
他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如纸。
“今日我便让诸位看清 !汉中郡如今一户人家的收入,究竟几何?”
“我要让满朝文武都知晓,商贾绝非洪水猛兽!”
秦始皇并未出面制止这场争执。
大秦的朝堂本就宽容,只要言之有理,即便吵得不可开交也无妨。
此前就有大臣当众怒骂李斯是老匹夫,拳脚相加的事都发生过。
楚君直呼其名已是留了颜面。
“汉中一户三口之家。”
“男子在矿场劳作,日薪十钱,三餐由矿场供给,午晚皆有肉。”
“女子闲暇时去酿酒坊帮工,日入三钱,包一顿饭食。”
“半大孩童上山采摘乌梅山葡萄,一日也能挣三五钱。”
“如此算来,每日收入不低于十六钱!”
群臣闻言,四周死寂一片。
十六钱?
一天便有十六钱?
若按年计算,那是一笔多大的数目?
况且,人家还管饱!
顿顿见荤腥!
这种日子,他们从前敢做梦吗?
“嘿嘿,这才哪到哪!”
“还有专门雇人砍竹编制椅凳,一张竹椅售价两钱。”
如今的汉中郡已具规模,待祥瑞作物成熟,必将超越咸阳,成为天下最富庶之地!
人人衣食无忧。
“待造纸坊投产,又添新职。
农闲时分,百姓还能赚上一笔丰厚工钱,依旧管饭。”
“诸位大人,商贾之利,你们当真看不见吗?”
“你们看不见,只因高高在上,从未过问民间疾苦。”
“在咸阳城中,尔等只需动动嘴皮子,百姓便需乖乖缴纳田税。”
话语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不卑不亢。
此言一出,得罪者众,但楚君毫不在意。
满朝文武,没一个是讲人话的。
若是搁在现代,哪家大厂要落地建厂?地方 恨不得把供桌都摆好,只求别跑了财神爷。
为啥?
岗位啊!
工厂一开,流水线一转,方圆百里的闲散劳动力全有了着落。
钱袋子鼓了,消费就活了,地方经济跟着起飞。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实惠,谁看不见?
如今商贾虽不直接种地,可他们出的力、流的血,一样是支撑大秦运转的零件。
只要把控好税收这道闸门,赚钱的主体永远是大秦朝廷。
百姓手里有活钱,商人兜里有利钱,国库里面有余粮。
三方共赢,何乐不为?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王翦那老将军,此刻都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着楚君。
这小子,心太黑!
一张嘴,把在场这帮老狐狸的底裤都快扒干净了。
“够了。”
始皇帝猛地起身,眼神如电。
“就按楚教授说的办。”
“臣在。”
“你提的那些条件,朕准了。”
秦始皇语速放缓,却字字千钧:“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必须得做到!”
“十万套马卒装备,给我造出来!”
“不仅要造,还要免费发给大秦的子民!”
“陛下!!!”
李斯急得跳脚,刚想开口劝谏。
始皇帝转头就是一个死亡凝视。
“怎么?李相觉得做不到?”
“朕现在不要一万套,就要十万套!”
“你若能白手起家,一分不拔出国库银两把这事儿平了,朕就把皇位让给你坐!”
“退朝!”
李斯僵在原地,脸都绿了。
十万套重型装备,那是多少黄金白银?
就是把他卖了也填不上这个窟窿啊!
另一边,王翦慢悠悠地站起身,嘴角挂着笑,径直走向龙椅。
既然圣旨已下,那就顺势推舟。
一道加急诏书,跨越千山万水,直奔南阳郡而去。
……
南阳。
这里是天下商贾的黄金聚集地。
范羽今年四十出头,是当地赫赫有名的铜铁大王。
手下管着八百多匠人和工奴,掌控着两座铜矿和三座铁矿。
他身穿锦袍,眉宇间透着一股狠劲。
说起家世,那更是显赫。
祖上可是陶朱公范蠡,战国时期的顶级富豪,跟西施那段传奇故事至今被人津津乐道。
可惜,后人难承先祖荣光。
范羽虽有儿孙满堂,但家底早就不比当年。
“咳……”
范羽轻咳两声,满脸愁容。
如今世道,商贾地位低下。
大秦推行重农抑商政策,把他们逼到了墙角。
想当年,他家业鼎盛时,麾下匠奴多达三千。
那可是南阳城第一财阀!
如今缩水到八百人,虽然还算富裕,但也只是勉强维持体面。
“爹!出大事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沉寂。
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跌跌撞撞冲进来。
此人正是大儿子范同。
他腰间玉佩乱晃,神 狈至极。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亚麻纸,指节都泛白了。
“慌什么?”
范羽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范同喘得像拉风箱,猛地将纸张拍在案几上。
范同刚吐露半句,提及汉中侯因替商贾 而触怒朝堂权贵。
话音未落,那卷亚麻纸已被范羽猛地夺过。
目光扫过字里行间,范羽的面色骤变。
砰的一声闷响。
这哪里是麻烦?分明是天降机缘!
汉中侯此举毫无强买强卖之意,全凭自愿。
凡愿为大秦效力者,自行前往领受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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