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便是。
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身后村民纷纷跪拜,头垂得极低。
不敢直视那身甲胄。
将领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伸手扶起牛山。
“我不是将军。”
“我是侯爷亲卫,丑夫。”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牛山身上。
想起当年随手救下的那个新兵,眼神微动。
上庸县。
那是牛山的根。
虽不在眼前,距此也不过百里之遥。
楚君将这块地皮全盘托付给了他。
不是看守几户人家,而是统御整个上庸!
管不好?
等着挨板子吧。
始皇帝曾许诺赐下亲卫。
名额不限,任其挑选。
牛山没客气,全选了汉中土着。
这帮人知根知底,忠诚度无需置疑。
只要侯爷一声令下,哪怕是万丈深渊,他们也会闭着眼跳下去,绝无二话。
“接旨。”
张丝帛递了过来。
上面是清隽的小篆。
字迹出自蒙皓之手,却有着楚君的威压。
牛山的手在抖。
他盯着那鲜红的印章,瞳孔剧烈收缩。
汉中侯君!
楚君!
秦法森严,印鉴便是命门。
敢伪造者,诛九族。
他是个粗人,但这认得几个字。
村里也就他懂小篆。
一滴浊泪砸在丝帛上。
“真的……?”
声音颤得像风中的落叶。
丑夫点头。
“千真万确。”
木棍落地。
扑通一声。
牛山跪了。
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嚎啕大哭。
天亮了。
他们活下来了。
“奉侯爷口谕!”
牛山嘶吼出声,声如破锣。
“免除汉中郡所有百姓当年赋税!”
围观的村民傻了。
刚才里长失态的原因,此刻终于揭晓。
免税?
楚君疯了?
他食邑才万户。
汉中郡再大,剩下的税也得交郡守,再由内史收缴国库。
这一免,就是掏空他自己的腰包!
换做旁人,早破产了。
但楚君不是常人。
始皇帝将汉中全权交给他。
他要的是政绩,是奇迹。
一年时间。
足够让这里脱胎换骨。
一年后,汉中必成大秦最富庶之地,直逼咸阳!
这是承诺,更是铁律。
“侯爷……不征税了?”
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谢侯爷恩典!”
“圣人造福啊!”
恩威并施,才是驭人之术。
先给颗糖,再谈干活。
丑夫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
“侯爷乃仙家眷属,引仙庭祥瑞降世。”
“土豆、红薯、水稻,亩产万斤,可保大秦再无饿殍!”
“更有曲辕犁、耧车问世,助农事半功倍!”
“还有一件事。”
丑夫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炽热的百姓。
“山里的野葡萄,大伙儿清楚吗?”
有人下意识点头。
“侯爷打算收。”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真收?那我这就去摘!”
“侯爷若要,小的现在就去山上给您背下来!”
人群沸腾了。
亩产万斤的奇迹!
这可不是凭空捏造的天方夜谭。
他们这些住在深山老林里的穷苦人,虽然消息闭塞,但牛山那边可是实打实地验过证了。
蒙大人亲自量过的尺子,错不了!
既然连牛山都能产出这种逆天作物,那说明祥瑞是真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有机会成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摆脱饥饿不再是梦!
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那位传说中的仙庭侯爷!
“都给我听仔细了。”
丑夫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山葡萄,一斤一钱。”
“乌梅,一斤二钱。”
“货真价实,现银结算,绝不拖泥带水。”
话音落地。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村民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不要钱的野草,居然值一钱?
这位侯爷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特意来散财的?
别说是壮劳力,就是家里的娃娃,一天随便采个十几斤也是有的。
十几钱啊!
要知道,如今市面上买斗米,才三钱钱!
这账算下来,简直比金子还烫手!
“侯爷金口玉言,从不虚言。”
丑夫继续道,“大家有多少,我就收多少。”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我们也答应!”
众人急得直跺脚。
丑夫环视一周,神色肃穆:“侯爷有令,采摘之物,绝不能耽误正事。”
“种田才是头等大事。”
“这祥瑞关乎大秦国运,谁要是敢因为贪小利而荒废农时,严惩不贷!”
“遵命!”
农户们哪里还敢怠慢。
他们在黄土里刨食一辈子,好不容易看到翻身的希望,那就是救命稻草。
这时候要是敢偷懒,不用官府动手,同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既然侯爷赏饭吃,那就得乖乖听话。
指哪打哪,天塌下来也得先把田种好!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角落的牛山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写着契约的丝帛贴身收好。
而丑夫猛地掀开身后巨大的麻布。
阳光倾泻而下。
土豆、红薯、玉米、水稻……
无数珍贵的种子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村民们看呆了。
他们的眼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希望。
丑夫嘴角微扬。
这才刚刚开始。
楚君要做的,就是以汉中郡为根基,向天下证明他的手段。
秦皇赐下特权,自然也有代价。
要想把汉中郡发展成铁桶一般的根据地,银子是必不可少的消耗品。
嬴政大方,直接拨了五十万钱作为启动资金。
这笔钱刚出手,朝堂上就起了波澜。
李斯对此颇有微词。
国库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加上接下来还要大兴土木炼钢铸器,开销巨大。
他在会议上多嘴说了两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楚君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茬到此为止,绝不再多嘴半句。
凡事讲究个度,点破一层窗户纸就得了,贪多嚼不烂。
区区五十万钱,不过是九牛一毛,给便给了,何必计较?
再说了,嬴政那老小子还欠着项梁两百万呢,这账本扯起来没完没了。
眼下这点小钱,算个屁啊!
紧接着,朝堂上下炸开了锅。
扶苏为了给郑妃娘娘露一手,竟然亲自掌勺烤肉。
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连宫墙外的风声都变了调。
丞相冯去疾那边倒是乐坏了,逢人便夸公子孝心可嘉,简直是道德楷模。
家最怕的就是透明人,不管你是处理军国大事,还是躲在后院陪 吃烧烤,底下那帮眼线比谁都灵通。
嬴政在郑妃宫里过夜的消息,不出三天,全大秦都知道了。
好家伙!
这位始皇帝可是整整两年没踏足过郑妃的寝殿,这次居然留宿了?
这简直是大秦版的“惊天大瓜”
,要是真有邸报,绝对能霸占头条版面三天三夜。
扶苏这波操作,赚足了风头。
嬴政龙颜大悦,直接赏了一块稀世玉璞,外加一大笔金帛,表彰这份难得的孝心。
更绝的是,皇帝特意下旨,让诸皇子公主都以扶苏为榜样学习。
百善孝为先嘛,孝顺之人底色通常不差。
在嬴政那个时代的眼里,孝顺是检验一个人品性的最高标准。
堂堂储君人选,愿意钻进厨房弄脏双手,这举动本身就极具感染力。
为了这份感动,嬴政连着两天赖在郑妃宫里没走。
闲暇时分,嬴政便招呼上扶苏,再拉个宠妃凑局,搓起麻将来。
郑妃这下彻底忙活开了。
原本她在后宫的位置挺尴尬,不上不下。
说地位高,因为她是长公子生母,未来太后宝座十拿九稳。
母凭子贵,这逻辑无懈可击。
说地位低,因为她实在不得圣宠,两年冷板凳坐穿,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其他嫔妃自然也就对她爱答不理。
郑妃性子喜静,平日里除了看竹简就是抚琴,活得像个透明人。
但现在,风向彻底变了。
郑妃得宠了!
那些最爱八卦的妃嫔们迅速摸到了门道。
麻将!
没错,就是那种四方城的游戏。
陛下痴迷于此,缺人手。
参与者包括:皇帝、郑妃、扶苏……
还差一个关键位!
楚君虽然能随意进出皇宫,但让他进后宫嫔妃的地盘,那是给老赵家抹黑,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