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这神物打造马刀、马镫、蹄铁。
他要趁着自己尚在人世,开拓疆土,建立不世功勋。
不仅要做千古一帝,更要坐稳万古一帝的交椅。
走投无路之下,扶苏只能私自登门。
甚至不惜掏出那视若珍宝的玉璞,只为求一个可能。
扶苏这人,骨子里是个孝子。
楚君眉头微蹙,他并非医道圣手,但也清楚郑妃的症结所在。
自打诞下扶苏,这位妃子便患上了类似现代产后抑郁的病状。
更致命的是,那位千古一帝老赵,压根不懂 雪月。
他眼里只有江山社稷,后宫对他而言,不过是偶尔休憩的驿站,甚至只是为了繁衍子嗣的工具。
心病还需心药医。
厌食症好治,换换口味即可。
难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与焦虑。
楚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上扬:“此事有解。”
扶苏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希望的光芒,当即伏地大礼,言辞恳切。
“恩师果然神通广大!”
“我授你几样菜式,你亲自动手,莫要假手于人。”
楚君语气严肃,“只要按我说的做,郑妃的病自然痊愈。”
百善孝为先。
扶苏这份赤诚,确实赢得了楚君的青睐。
既然答应帮忙,便要帮到底。
“ 遵命!”
扶苏毫不犹豫,重重应下。
此前始皇帝外出巡游,遭遇狂风巨浪,数月未归。
郑妃本就体弱,日夜担忧,加上无人慰藉,早已病入膏肓。
太医们束手无策,御厨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一旦主位有个闪失,他们这些底下人,谁也别想活。
酸辣之物,最开胃口。
楚君开口便点了三道凉菜:酸辣土豆丝、腌黄瓜、凉拌海带丝。
那腌黄瓜乃是岛上特产,产量太高吃不完,只能制成咸菜存放,口感爽脆。
海带焯水后拌入调料,清脆爽口,专治没食欲。
接着,楚君又掏出一包私藏的花生米。
嘱咐扶苏将其油炸至金黄,出锅撒盐。
这道菜,讲究的是一个香字。
色泽红亮,越嚼越香,乃是绝佳的佐酒小食。
扶苏听得一愣,挠头问道:“母妃不饮酒,这花生……”
“照做便是,无需多问。”
扶苏虽有些执拗,但并未深究楚君的良苦用心。
随后,楚君又处理了羊肉。
将肉块提前腌制入味,用布封好口。
再递给他一些秘制调料和蜂蜜。
“明日,你在宫中支起烤架,烤制羊肉串。”
“让宫人站在你身后,用力向父皇宫殿的方向扇风。”
“风要扇得越大越好,气味要飘得越远越浓。”
扶苏疑惑不解:“为何如此?”
“照办就是。”
烧烤虽不适合病人食用,但对旁人却是 。
此举,是为了秦始皇准备的。
郑妃的病根在于孤独,只要始皇帝闻到香味,心生好奇前来探望,再陪她吃顿饭,什么疑难杂症都能不治而愈。
毕竟,楚君太了解这位老赵的喜好了。
那绝对是重口味爱好者。
在岛上时,老赵一个人就能干掉一百多串羊肉。
十几斤的肉下去,他还嫌不够塞牙缝!
炭火炙烤的香气,顺着风就能飘出半条街。
这味道太霸道。
老赵那鼻子灵得很,循着味儿就能找上门。
扶苏是个实诚人,根本猜不透楚君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也没心思去问。
既然这位先生收了那么贵的玉璞,又是自家长子尊重的导师,这点忙肯定得帮到底。
扶苏听得认真,特意让书吏在一旁逐字记下。
临走时,楚君又补了一句。
“带条鲜鱼回去。”
“炖个浓汤,肉让他少吃,重点是汤。”
“给郑妃多喝点,滋阴养颜。”
“多谢先生指点。”
看着扶苏一脸满足地离开,楚君这才松了口气。
老赵这回要是再抠搜,那就真没天理了。
为了这对母子,他算是把心都操碎了。
……
次日黄昏。
后宫深处。
主殿巍峨,四周侍女太监乱作一团。
“公子!您怎么亲自干这个?”
“殿下乃万金之体,岂能沾染烟火气!”
只见扶苏满头大汗,在庭院里穿梭忙碌。
其实楚君教的法子极其简单。
肉早就腌入味了,根本不用费神。
只要刷上蜂蜜,撒上秘制辣椒粉即可。
说真的,楚君做得比他还细致。
庭院宽敞,正 摆着几口大鼎。
屋内坐着一位妇人。
约莫三十许,面色苍白,身形消瘦。
虽衣着华丽,却难掩憔悴之气。
她手里攥着竹简,目光呆滞地望着外面。
眼前这一幕,让她有些恍惚。
那是她的儿子?
那个连锅铲都没碰过的长公子,竟然在为她做饭?
堂堂大秦储君人选,此刻却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扶苏干脆席地而坐。
身旁一口小鼎咕嘟作响,熬着雪白的鱼汤。
右手边堆着小山似的羊肉块。
“别愣着,过来帮忙串肉。”
扶苏声音沙哑。
火候正好,他将羊肉穿好,架在炭火上。
周围侍从闻到香味,忍不住咽口水。
“咳……”
扶苏被烟熏得剧烈咳嗽。
他手忙脚乱地刷蜂蜜。
又招手唤来两个太监。
“你俩,使劲扇风!”
“风向对准肉,别停!”
“照先生说的做,准没错!”
……
室外暑气逼人。
始皇帝这几天胃口极差。
御膳房的饭菜,吃多了也就那样。
如今更是觉得索然无味。
但他向来要面子。
总不能为了口吃的,就把楚侯爷召进宫来现炒吧?
腹中雷鸣般作响。
昨夜那锅软烂入味的猪蹄膀,此刻成了秦始皇心头的朱砂痣。
扶苏带回的那点存货,早就进了御口,如今连个油星子都没剩。
他正捧着蒙毅誊抄的西游记解闷,字句间的精彩还没品透,胃里的 声却愈发响亮。
就在皇帝饿得前胸贴后背,几欲拍案而起时——
一缕异香,霸道地钻入了鼻尖。
焦香。
浓郁得化不开的烤肉焦香!
秦始皇嗅着鼻头,瞳孔骤然收缩。
这味道太熟悉了。
荒岛之上,唯有那一回。
楚君嫌繁琐,自此便没再动过炭火。
可今日,这香味竟从内宫深处飘来?
是谁胆子肥,敢在禁地弄出这等烟火气?
难道……是那个家伙来了?
理智告诉他,身为 ,不可轻举妄动。
但本能驱使着他,脚步已不受控制地迈出了殿门。
龙颜未现,威压先至。
数百廷尉禁军如黑云压境,侍女宫娥步履匆匆,簇拥着那道明黄身影。
皇宫巍峨,宛如雄狮踞守山巅。
而他,便是这山巅唯一的真龙。
所过之处,粉黛成群,奴仆伏地。
额头触地的闷响连绵不绝,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
这几日,始皇爷倒是听进了楚君的劝告。
不再日夜批阅奏折至天明,而是学着养生之道。
晨起打拳,午后漫步,晚餐后更是坚持溜达几圈。
仙家之言诚不欺我: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为了这延年益寿的法子,他甘愿暂放手中权柄。
行至郑妃宫门前,看门的太监吓得浑身筛糠。
陛下今日怎会踏足此处?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秦始皇脸色阴沉。
他对这后宫女子,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当年母亲赵姬与嫪毐苟且,乱政祸国,那段屈辱记忆如同梦魇,死死缠绕着他。
虽未诛杀生母,却也将其迁出咸阳,形同软禁。
从此,他眼中只有大秦江山,心中唯求长生不死。
至于枕边人?
不过是一具具等待凋零的躯壳罢了。
一股异香霸道地钻入鼻腔。
那味道,浓烈得像是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秦始皇脚步一顿,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两下。
这味儿不对啊。
宫里那些炼丹的老家伙,整天弄些烟熏火燎的怪味,什么时候见过这种?
这是烟火气,是肉香!
他循着香味往里走,越靠近郑妃寝宫,那股 力就越强。
甚至隔壁几个宫殿的宫女太监都探出头来打探。
“听说……是扶苏公子亲手烤的?”
消息传得快,连皇后那边都知道了。
堂堂大秦长公子,金枝玉叶,居然去灶台前挥汗如雨?
秦始皇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扶苏那种养尊处优的主儿,连筷子都没怎么认真握过,怎么可能碰油烟?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老母猪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