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他们眼里,楚君是高高在上的仙人,遥不可及。
现在觉得,也不过是个能陪他们喝酒吃肉的人。
但敬畏之心并未消散。
楚君此举很聪明。
若想避免孤家寡人的结局,笼络这些实权派至关重要。
“玉米也不错。”
王贲刚要把那块烤得流油的红薯往嘴里塞,就被亲爹王翦一记眼刀扫了过来。
动作瞬间僵住。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太浓,仿佛在说:这玩意儿你也敢动?
王贲咽了口唾沫,默默把手缩了回来,红薯重新放回盘子里,乖巧得像只被驯服的猎犬。
扶苏原本也馋得不行,手都伸出去了,见父亲这副德行,硬生生把爪子收了回去。
在大秦皇室圈子里,父皇是神,而王翦,就是那不可触碰的铁律。
始皇帝曾放话,若无王家父子,六国难平,统一大业至少推迟五载。
这份分量,谁敢轻视?
楚君笑眯眯地把一块红薯拨到扶苏碗里。
“味道挺甜。”
他顺势科普道:“这作物浑身是宝。
叶子、茎秆、块根都能吃。
陛下政务繁忙,多吃点叶菜,对身体好。”
扶苏愣了一下:“血糖?”
“咳咳,总之有益无害。”
楚君面不改色地胡扯。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头:“父皇近日身子骨确实硬朗了不少。
他还问起老师,有没有法子让他活到九十岁。”
楚君嘴角抽了抽。
我什么时候立过这种Flag?
旁边的李斯放下筷子,一脸坏笑地补刀:“教授喝高了的时候,好像还真提过这么一句。”
楚君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那是酒后狂言,秦始皇居然当真了?
气氛正好,有人趁机起哄。
“来,楚教授,这杯必须走一个!”
说话的是李信,端着酒杯凑过来。
紧接着,周围的武将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不管认不认识,轮流敬酒。
楚君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他压根不会酿酒,自己弄出来的东西烈得很。
以前只是浅尝辄止,这次为了面子,硬扛到现在,差点没吐出来。
眼看就要露馅,楚君眼神一凛。
对付这些直来直去的秦人,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端起酒碗,借着宽大的袖口遮挡,手腕轻轻一抖。
酒液顺着袖筒无声滑落,看似一饮而尽,实则滴酒未沾。
“痛快!”
楚君仰头做势灌下,实际喉咙紧闭。
“好酒量!”
周围一片叫好声。
相比之下,王翦的注意力全在菜上。
儿子回家天天吹捧楚君的手艺,连妻子王若淑也跟着煽风 。
能让陛下赞不绝口的饭菜,到底什么水平?
王翦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筷子就没停过。
从第一口吃到最后一口,恨不得把桌子啃穿。
“小子,这是猪杂?”
王翦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食材,疑惑问道。
“这是卤味拼盘。”
楚君介绍道,“小肠、大肠,还有猪心猪肺猪肝,大杂烩。”
王翦倒吸一口凉气。
在秦国,猪肉金贵,猪下水更是下等人吃的边角料。
可经辣椒和香料一爆炒,腥臊气全无,只剩满嘴醇香。
他吃得停不下来。
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怎么没火锅和烧烤?”
楚君尴尬一笑。
这么多人,搞火锅烧烤,他不得累死在厨房?
“下次有机会,再安排。”
糊弄过去再说。
酒足饭饱,这群杀伐果断的将军们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席间残留的酒气,似乎还带着几分未尽的豪情。
王翦盯着楚君,满眼都是佩服。
“你这酒量,简直是个无底洞。”
“刚才那几十个猛将,全被你放倒了。”
楚君面色平静,连心跳都没快半分。
他嘿嘿一笑:“老将军也不赖嘛。”
“要是若淑有空,记得来王家坐坐。”
“想得很!”
楚君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在狂喊:赶紧滚!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临走时,扶苏还顺手打包了不少包子。
最后留下的,只剩扶苏一人。
他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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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手里攥着根嫩竹枝,慢悠悠剔着牙。
旁边的仆从手脚麻利,把满桌残羹冷炙一股脑撤走。
别扔。
能吃的,都分给下人。
楚君最恨糟蹋粮食。
侯府里养着三四百号人。
倒掉这些饭菜,太可惜。
别嫌剩饭寒酸。
这是侯府。
饭菜是楚君掌勺的。
仙家 亲自做的菜。
吃上一口,那是沾了仙气。
几辈子修来的福报。
换做别的大户人家。
奴仆能混口剩汤喝,都得烧高香。
哪家奴才,能顿顿吃饱?
更何况,午晚两餐都有荤腥。
这哪是当奴才?
这是来享清福的。
侯府地盘不大。
主人就楚君一个。
三四百人围着他转。
累得死才怪。
楚君从不苛待下人。
只要活儿干漂亮。
每月还有额外赏钱。
甚至承诺过。
表现好的人,他会想办法洗白户籍。
他们是官奴。
没楚君点头,永远是贱籍。
连孩子生下来,也是奴。
卖身契捏在楚君手里。
大秦虽不盛行奴隶制。
但官奴数量不少。
地位跟牲口差不多。
算是楚君的私产。
想卖就卖。
想杀就杀。
死了的话,报官府备案即可。
要想脱离奴籍。
只有两条路。
一是主人松口。
二是上战场拼命。
拿人头换军功。
砍下一颗敌首。
就能抵消奴籍。
这是大秦的铁律。
当然。
前提是得有机会上前线。
……
收拾妥当。
楚君趿拉着拖鞋坐下。
秦朝的鞋,实在磨脚。
还是这凉拖舒服。
“让公子久等了。”
“老师言重了。”
扶苏没闲着。
打量着四周。
对楚府的每一样东西,都透着新鲜感。
地界宽敞,楚君便腾出几分良田,撒下种子。
番茄、黄瓜、尖椒,长势喜人。
连西瓜、香蕉乃至甘蔗都占了不少地。
唯独土豆没种。
老赵那推广劲头太猛,巴不得全天下都改吃薯类。
照这势头,不出两年,土豆价比粟米还贱。
周遭一切,透着股生猛的新鲜气。
楚君看向扶苏,神色还算客气。
眼前这人,双手捧着一对玉璞。
刚才蒙皓眼尖,早已点破来历。
这是始皇帝御赐之物,扶苏的心头肉。
寻常时候,谁舍得拿它出来?
据说,这等物件价值连城。
更传闻,它与传说中的和氏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真假难辨。
但成色确是上乘。
比起那些文武百官送来的厚礼,这份重礼显然更压秤。
玉器在古代,向来是尊贵与敬意的象征。
能拿出这种级别的礼物,绝非无缘无故。
扶苏定有求于他。
“公子面色晦暗,可是心中有结?”
扶苏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诧,随即化作狂喜。
“老师竟有经天纬地之能,连我心绪都能洞察!难怪父皇对您赞誉有加!”
心里暗自吐槽:
你脸黑得跟烧焦的煤炭似的,“心事”
俩字都快刻在脑门上了。
瞎子都能看出来。
“究竟所为何事?”
“唉……”
扶苏长叹一声,起身负手。
背过身去,仰头望天。
摆出一副深沉莫测的姿态。
楚君有些无语。
古人谈话,怎么总爱盯着天看?
月亮也不行吗?
“还是为了母妃。”
扶苏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老师乃大秦柱石,月内需炼出日产万斤的百炼钢,扶苏本不该扰您清修。”
“只是母妃近日身体抱恙,厌食焦虑,日夜难安。”
“太医诊脉无数,汤药灌下不少,却未见半分起色。”
楚君心头一动。
原来是郑夫人出了问题。
名义上叫郑皇后,实际上秦始皇从未立后。
她不过是一介妃嫔。
只因扶苏是嫡长子,后世才尊称其为后。
史册记载,秦嬴政的妃子不多。
除了这位郑夫人,便是胡亥的生母——胡姬。
“听闻老师身怀异术,特来恳请指点迷津。”
这事扶苏其实请示过始皇帝。
结果遭到严词拒绝。
陛下不许打扰楚君。
此刻始皇帝的念头只有一个:
百炼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