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说话客气点不行吗?非得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直到有人尝了一口那所谓的“垃圾”
,再喝一口侯爷赏赐的汤汁。
那一刻,灵魂都颤栗了。
原来,被骂是种享受。
侯爷身份尊贵,乃是仙人转世。
能听到他斥责两句,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大造化。
若是对他客客气气,反倒显得轻慢,不尊重这位真神仙。
于是,整个侯府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侯府的高墙之上。
厨房里传来的香气,如同无形的钩子,勾得外面伺候的奴仆们魂牵梦绕。
没人敢奢求能吃上一口。
他们只想站在风口,深吸两口那带着灵气的空气。
这就是天上神仙吃的东西啊……
哪怕只是闻一闻,都能延年益寿吧?
此时,大门外车马声渐起。
李斯到了。
老臣一身朝服,神色庄重,双手捧着一对温润的玉璞。
据说是上古遗物,灵气逼人。
好大的手笔。
楚君微微颔首,示意入座。
紧接着,冯去疾紧随其后。
他手里拿着两尺锦缎,色泽艳丽,流光溢彩。
旁人看来 无奇,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两尺布的价值,足以买下半个城池。
懂事。
坐吧。
轮到王贲时,场面有些微妙。
他两手空空,身后还跟着个满脸横肉的老将——王翦。
没有礼物,没有铺垫。
楚君眉头微挑,心底暗骂一句娘的。
堂堂将军,空手而来也就算了。
之前欠下的五百万钱,到现在还没还呢!
呸!
这也太没把侯爷放在眼里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长公子扶苏到——!”
伴随着通报,两道精美的玉佩被人呈了上来。
玉质通透,隐隐有光晕流转。
扶苏?
楚君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也来了。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大臣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连衣角拂动的声音都收敛到了极致。
长公子驾到!
那是未来大秦储君般的存在。
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缓步走入。
头戴玉冠,腰悬美玉,步履沉稳。
那张脸,英俊刚毅,眉眼间竟与那位暴君秦始皇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少了半分肃杀,多了几分温润儒雅。
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比楚君还要年轻些。
“见过公子。”
群臣行礼,声音恭敬无比。
扶苏微微一笑,抬手虚扶,算是回礼。
随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主位上的楚君身上。
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大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师。”
这一声“老师”
,叫得情真意切,毫无做作。
全场寂静。
谁都知道,楚君被封为太师。
这可是商周时期就有的高位,位列三公之首,辅佐君王,教导太子。
闻仲那般的人物,担得起这个称呼。
如今,这尊神佛成了扶苏的老师。
楚君心中吐槽了一句麻烦。
嘴上却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还了一礼。
“公子多礼了,请上座。”
朝堂之上,并没有确立中宫之位,自然也无储君之说。
但在宗法礼制森严的秦廷,长子继承乃是铁律。
扶苏作为大公子,在群臣眼中,已是半个 。
关于这位长公子的出身,流传甚广的说法颇为传奇。
其母郑氏本是郑国歌姬,一曲山有扶苏迷倒了秦王政。
入宫后诞下男婴,嬴政亲自赐名“扶苏”
,取自诗经中树木繁茂之象,寄托了对嫡长子的殷切厚望。
太师楚君地位尊崇,连始皇帝的子嗣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不过,扶苏的身世细节在史书中多有模糊。
尤其是他的正妃人选,坊间传言纷纭。
有人说那是丞相李斯之女,也有人坚称是名将王贲的千金。
根据楚君掌握的隐秘情报,后者更为可信。
秦国的权贵联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若非蒙毅私下透露,外人很难理清这层关系网。
王贲原配早已过世,留下的遗腹女便是王若淑。
正是母亲难产而亡的遭遇,让老将军王翦格外疼惜这个孙女。
王若淑排行第三,其大姐已许配给扶苏为妻。
随后,嬴政为了安抚丧偶的王贲,又将爱女栎阳公主嫁入王家。
两大家族由此结成了千丝万缕的血亲纽带。
至于后续胡亥死后,扶苏之子子婴继位之说,虽无确凿史料佐证,但逻辑上顺理成章。
毕竟史记只载 将相,后宫女子的记载本就寥寥无几。
这些 ,多半来自蒙毅的口述。
以扶苏的身份,早在襁褓之中便已定下婚事,并不稀奇。
宴席开启。
楚君环视四周,心头暗惊。
文武百官竟来了九成有余。
那些未至者,也派了家丁亲卫送来厚礼,场面极尽奢华。
冯去疾托病未到,此人素来喜静,楚君打算稍后送些猪头肉去慰问。
蒙毅身为御史大夫,肩负监察之责,不宜出现在这种喧闹场合。
不过楚君记挂着老友口味,特意备好了油酥鸡,那老家伙就好这口油炸之物。
还有酒。
整整上百坛陈酿,皆是压箱底的存货。
楚君刚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
砰!
一声巨响炸开。
王贲猛地拍案而起,满脸怒容。
“混账小子,拿这种劣酒糊弄老夫?”
“陛下赏下的上百坛佳酿,你竟敢私藏?”
“之前在岛上喝的二锅头何等痛快,今日莫要小气,速速呈上来!”
楚君嘴角狠狠抽搐。
这老匹夫,嘴也太碎了!
什么叫赏赐?
这可是他耗费巨资、纯粮酿造的心血之作,何时变成了皇恩浩荡?
更离谱的是,这人还好意思向他要酒喝?
若是换个人,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简直是在败坏他的名声。
楚君气得牙根发痒。
这下全咸阳都传开了。
被王贲这一嚷嚷,这酒他是别想安生喝了。
那几百坛烈酒,填不满这帮人的胃。
蒙皓抹着冷汗,把压箱底的好货全搬上了桌。
席间气场最强的是王翦。
扶苏见了他,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李斯这种搞文字工作的文官,更是把王翦当祖宗供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贲殷勤地给老爹斟满一碗。
“爹,尝尝。”
王翦端起海碗,鼻翼微动,闻了口酒气。
他满意地点头。
“够劲!”
话音未落,碗已见底。
“嘶——”
烈酒入喉,像吞了炭火。
王翦脸涨成猪肝色,眼球暴突。
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震得盘碗乱跳,菜汤溅了一身。
围着圆桌吃饭,确实比跪坐着新鲜不少。
李斯嘴角疯狂抽搐。
他的酒还没沾唇,就被老爹这一掌震洒了大半。
跟乌鸦哥坐一起怕饿死,跟王翦同桌怕被吓死。
这老家伙的饭量,简直是个无底洞!
王贲化身贴身侍从,筷子就没停过,拼命往王翦碗里夹肉。
“别拿那些喂牲口的草糊弄我!”
“我要吃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王翦一边吼,一边继续砸桌子。
楚君无奈摇头:“王将军,海带丝也是宝贝。
荤腥吃多了伤身,悠着点吧。”
王翦瞥了楚君一眼,哼了一声,没再闹腾。
毕竟他是武将里的“文明人”
相比之下,李信那边已经彻底失控。
一群糙汉子喝高了,牛皮吹破天。
李信拍着胸脯嚷嚷,只要三千铁骑,就能把匈奴犁一遍。
赵佗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着说先灭匈奴,再收拾百越,把那群土着按在地上摩擦。
“这土豆,真是亩产万斤的祥瑞?”
有人夹起一块,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嗯,软糯香甜,顶饱。”
王翦放下筷子,突然骂了起来。
“你个小 ,太败家!”
“这是祥瑞之种,省着点吃,多种几亩地不好吗?”
楚君气得想笑。
刚才那一锅红烧炖土豆,他一口没捞着。
出去敬个酒的功夫回来,锅底都刮干净了!
王家父子吃得肚圆,现在倒好,锅甩给他?
你们吃的时候怎么不提节约?
满堂哄堂大笑。
这场宴会,成功拉近了楚君与群臣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