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铂尔放下咖啡杯，眼角浮雕般的皱纹变得更加深刻。
他看着亚伦，笑容温和且慈祥。
后者靠在椅背上，扬起嘴角，幽绿色的瞳孔之中仿佛倒映着一头狡猾的狐狸。
“说来听听吧。”亚伦平静道。
对于亚伦的平淡态度，坎铂尔并不以为意，语气认真道：“教会可以帮助你，尽快踏入‘黄金阶’，我们会向你提供最好的‘步伐’，火器，‘圣体’，还有工坊武器.....”
“教会将授予你头衔，你会拥有和茱莉亚和阿尔伯斯一样的‘骑士’称谓。”
这里所说的“骑士”，不单单代表“骑士阶”，更重要的是一种由教会授予的地位象征。
意味着成为教会的自己人。
“之前的雇佣合同依然算数，但薪酬上涨到每周45金镑，任务中所得到的战利品，你可以优先挑选。”
“除此之外，教会也会赐予三枚防护护符，分别能够保护你不遭受噩梦侵扰，降低切割伤害以及增强毒素抗性。”
茱莉亚眨了眨眼睛。
她为教堂打工那么久，都还没凑齐三种防护护符呢。
“教会已经清点了艾格蒙特家族失去的资产，并委托了三位律师去处理，”坎铂尔道：“三周后，艾格蒙特家族失去的一部分资产就会重新回到你的手中。”
“五天后，你，霍华德·艾格蒙特，将重新成为一名布雷提斯王国的男爵。”
阿尔弗雷德脸色变得红润，即便以身为管家的克制，都无法掩饰。
少爷的父亲，阿尔文·艾格蒙特就曾经是一位男爵。
这个爵位本该世袭给亚伦，但随着他的“死亡”，这个爵位就空置了。
按理说，作为仅存的艾格蒙特，“霍华德”该自动继承爵位，但因为当时的遗产问题，外加爵位继承的审批进程过于缓慢.....
这个继承爵位的事情等同于搁置了。
阿尔弗雷德的心脏怦怦跳动，既激动，又兴奋，同时隐约又有些担忧。
他担心这座城堡中隐藏的恐怖秘密被知晓。
那是绝对不被上帝和教会所允许的亵渎和禁忌......
阿尔弗雷德看向面容平静的亚伦。
无论少爷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这是目睹了亚伦死而复活，目睹了他在血月时的扭曲疯狂，目睹了他成为巫师后，一位年迈管家的觉悟。
哒哒哒。
亚伦弯曲手指，敲打着椅背。
他感受到了阿尔弗雷的的视线，知晓家族荣光和名誉的恢复，对于这位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方曾试图守护这份家产，却最终无力回天。
真正的亚伦因为追寻真实而死亡，仅存的继承人是个欠下大笔债务的毒虫。
艾格蒙特家族本该走向注定的末日。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亚伦抬头，冲阿尔弗雷德笑了笑，这才看向坎铂尔。
后者静静等待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和动作。
他该说的都说了。
这是一份更加慷慨的提议，但同时也意味着....不容拒绝。
坎铂尔知道，对方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何踏入‘黄金阶’？”亚伦道。
他对此事最是感到好奇。
别说“黄金阶”了，就连“白银阶”他都尚不清楚。
“最重要的一点是更加深入的刺激‘血源种子’，”坎铂尔解释道：“激活血脉之中的强大，让肉体和精神做好充分准备。”
“然后，是‘三重仪式’。”
“这是相比起‘白银阶’的三种‘圣事’更加严苛，更加复杂，更加痛苦的改造和手术。”
听不懂啊......
能不能说中文？
亚伦想着，道：“‘圣事’？”
坎铂尔道：“‘圣体’，‘铭刻’，‘受祝’，这三者被称作‘圣事’，是‘白银阶’的关键。”
“我们亲爱的阿尔伯斯，就在进行‘领圣体’的准备。”
亚伦转头，看着缺失了一条手臂，面无表情的阿尔伯斯，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舍弃了手臂，为了换取“圣体”，也就是金属义体吗？
这种宗教化的身体改造，真是有种诡异又神圣的感觉。
“只要你接受了教会的提议，你很快就会了解这些事情的。”坎铂尔笑道。
阿尔伯斯终究还是没忍住，迈出一步道：“坎铂尔阁下.....这份提议是否过于慷慨了？”
“哼。”
他的耳边，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冷笑。
阿尔伯斯无动于衷，“在教会内部的几大骑士队中，也很少会给出成为‘黄金阶’的承诺，‘三重仪式’的恩赐不该给予一个外人。”
“闭嘴，阿尔伯斯，这是教会的决定。”茱莉亚压低声音，冷冷的道。
阿尔伯斯咬了咬牙。
教会的骑士信仰上帝，忠诚教会。
他们才应该获得这份踏入“黄金阶”的殊荣和恩典。
如果这份提议是给费伊或是茱莉亚，阿尔伯斯绝对没有任何意见。
坎铂尔目光温和的看向阿尔伯斯。
“阿尔伯斯，”他道：“教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安宁......”
“预言中的‘月光’会杀死黑巫师，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深入摩恩城，有机会找回圣赛伦娜....”
等等。
圣.....赛伦娜？
亚伦有些错愕。
教会之中能够在前缀加上“圣”字的，可都是传说中的圣人。
圣人，赛伦娜？
那个喜欢唱歌，有些小心眼，被存放在密室数百年的先祖？
或许是觉察到亚伦的目光，坎铂尔道：“圣赛伦娜曾经是教会在这个纪元最强大的存在。我们失去了她，失去了‘月光剑术’，也失去了艾格蒙特的梦。”
“但你让我们看到了找回她遗骸的希望。”
“我听说，那场梦境变得非常危险？”亚伦说着，瞥了一眼茱莉亚。
“是的，”坎铂尔道：“但教会已经有了办法，我们会组建探索队，深入梦境，你会是其中之一。”
亚伦从沙发上坐直，决定不再询问了。
他其实还有许多问题。
譬如教会对黑巫师的忌惮，“圣事”和“三重仪式”，赛伦娜的失踪，摩恩城的异变......
但他心中清楚，坎铂尔是不会告诉现在的自己的。
他决定接受坎铂尔的提议。
一是因为教会不会让自己有拒绝的机会的。
二则是，自己这位“黑巫师”可以藏于教会的眼皮子之下，了解更多神秘与真实。
第三，有教会挡在前面，暗处觊觎城堡，和剃刀帮有勾连的幕后之人就不敢继续找自己麻烦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亚伦可不想自己家老是有陌生人闯入。
他更喜欢主动找别人麻烦。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积累一段时间，熟悉咒语，研究符文，制作魔杖，调配魔药。
同时，踏入“黄铜阶”。
心中想着，亚伦抬头，和坎铂尔对视，二者脸上同时露出有些相似的微笑。
阿尔伯斯忍不住跨出一步。
亚伦转过头，笑眯眯道：“看来这位先生还有话要说。”
“不，他没有。”坎铂尔道。
阿尔伯斯脸色紧绷，下意识抿起嘴巴。
亚伦笑道：“我愿意接受您的提议，如果可以提前支付下一周的薪酬，那就更好了。”
“没有任何问题。”坎铂尔道。
阿尔伯斯的内心有些烦躁。
他隐约觉察到，眼前的“霍华德”面对教会时的真实态度。
他将自己视作与教会对等，甚至是居于高位。
这是何等的傲慢？
而坎铂尔教区长竟然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阿尔伯斯甚至有些恍惚，觉得坎铂尔该不会是被恶魔附身了吧。
茱莉亚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她有些期待接下来对于霍华德的训练。
虽然并非同一个人，但这会让她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个阴郁，孤僻的小男孩。
当然，她绝不承认自己是颜控。
“很愉快的交谈，”坎铂尔点点头，随即他看向阿尔弗雷德，有些困惑的问道：“据我所知，阿尔弗雷德曾经和你因为遗产问题争论不休，不过今天看来，二位的关系变得非常好啊。”
亚伦心中一跳，笑容如常的回答：“阿尔弗雷德是一位忠诚的管家，之前我被致幻类药物腐蚀了神经，是他帮助我度过难关，戒掉了毒瘾。”
“我对他充满感激。”
阿尔弗雷德双手搭在身前，以管家的矜持开口：“在戒毒后，霍华德少爷是一位杰出的艾格蒙特。”
“真是令人感动的情感，”坎铂尔画出十字，“愿上帝庇护二位。”
顿了顿，他道：“关于死去的亚伦·艾格蒙特.....”
他的视线望了过来，眼前幽绿色眼珠的年轻人依旧保持着笑容。
坎铂尔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他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希望.....霍华德，你不要走上他的老路。”
亚伦耸了耸肩，装作一副轻松随性的样子。
坎铂尔不介意的呵呵一笑，转而对茱莉亚道：“训练就从明天开始，霍华德，你没有问题吧？”
亚伦看向茱莉亚，“我很期待接下来的训练。”
茱莉亚点头回应，两双黑眼圈浓重的眼睛相互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