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人家厂里顿顿有肉,我们只能啃咸菜、吃萝卜。”
“都怪后勤部的李主任,要不是他,赵城同志也不会调去第一轧钢厂。”
“这跟李主任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知道??赵城同志上次不是打到一头野猪嘛,厂里说好要给的奖励,结果被李主任撤销了!!赵城同志一气之下,才申请调去第一轧钢厂的。”
“还有这事?!!”
“嘘!小声点,我也是听人事科的人说的。”
“不行!!我们得去问个清楚!”
“没错,要是赵城同志真因为这事才去的第一轧钢厂,那李主任就得负责,要么把赵城同志调回来,要么也得让我们吃上肉!”
老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别的厂子三天两头能吃上油水,好好改善伙食,可自己每天吃的,却都是清汤寡水,心里难免生出羡慕,甚至嫉妒。
更何况,能让第一轧钢厂改善伙食的人,还是从他们厂里调走的,这就让大家心里更不平衡了。
如今又听说,赵城会去第一轧钢厂,是因为厂里领导撤销了本该属于他的奖励,这一下,第三轧钢厂的工人们,对厂里领导积攒了不小的怨气。
不少工人不敢直接去找李主任,便结伴去了工人工会反映情况。
很快,工会的工人代表就找上了杨厂长和李主任。
会议室内。
“李主任,有工人反映,赵城同志之所以调去第一轧钢厂,是因为您贪墨了他的功劳,还把功劳安到了李建设同志身上,可有这事?”
领头的一名工人代表语气严肃地问道,另外三名代表则拿着本子,在一旁认真记录。
“没有!绝对没有!!”李主任立刻连连摇头,一口否认。
“那您能否解释一下,赵城同志采购回一头野猪,按照厂里的奖励制度,明明能评上个人先进,还能获得晋升资格,为什么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工人代表目光紧紧盯着李主任,追问道。
“那是因为经过我们的走访调查,发现赵城同志在生活作风上存在不小的问题,不团结群众,甚至还辱骂老人……”
李主任早有准备,此刻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我们认为,先进个人的评选,不能只看工作能力,个人品行也同样重要,所以才撤销了对他的奖励。”
“至于把个人先进的名额给到李建设同志,原因则是……”
李主任在体制里摸爬滚打多年,应付这样的质问自然滴水不漏,说的话条条有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最后,他还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要是早知道赵城同志会对此有这么大的意见,我们当初就不该这么快做出决定,应该多找赵城同志谈谈心,做做思想工作的。”
话虽如此,字里行间却分明在暗示,是赵城自己的思想觉悟不够,才闹着调去了第一轧钢厂。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杨厂长,此刻也忍不住投来佩服的目光,看着李主任这一番精彩的应对。
“既然如此,那李主任,后勤部门打算什么时候为工人兄弟们改善伙食?”
“要知道,工人们干的都是重体力活,要是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搞生产建设?”
工人代表对李主任的这套说辞,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有力的反驳点,只能暂时放下先前的话题,转而提起工人们最关心的诉求。
“我们一直在加紧采购物资!!”
“可大家也知道,现在全国粮食大幅减产,各方面的物资都十分紧缺,我们也在想尽一切办法……”
李主任又是拍着胸脯打包票,又是大倒苦水,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工人尽心竭力、鞠躬尽瘁的形象。
工人代表尽数离场,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杨厂长与李主任对坐,一室沉默。
杨厂长的目光落在身旁人身上——李主任满脸愁绪,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而他自己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难辨的笑意。
“老李,总这么僵着,不是办法。”
“得赶紧想辙采购物资,不然工人们的怨气只会更重。”
杨厂长满脸关切,语气诚恳又沉重,仿佛满心都在为李主任的难处考量。
李主任抬眼扫了他一下,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满与埋怨:“这道理我能不懂?本不至于闹到这般地步,全怪赵城,不知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物资,才让工人们起了攀比心。”
“这话可不能乱说,赵城也是在尽本职。”
“他做的每一件事,同样是为国家建设出力。”
杨厂长轻轻摇头,神色严肃地反驳了李主任。
没人知晓,他与李主任向来不和,此刻心底正暗自窃喜,就等着看对方束手无策的狼狈模样。
“对对对,是我说话欠考虑。可眼下物资紧张,工会又催得急,我是真没辙了。”
李主任连忙改口认错,他可不想被杨厂长抓了把柄,平白惹祸上身。
“要不你去问问赵城?他既然能弄到这么多物资,手里定然有靠谱门路。”
杨厂长面带笑意,给一筹莫展的李主任支了个招。
李主任心里把杨厂长骂了千百遍,脸上却装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叹气道:“唉,要是赵城真有办法,为了让工人们吃上口肉,就算放下老脸,我也得去求他一次。”
嘴上虽这般说,杨厂长的话却让李主任心里动了个念头。
赵城既有现成的物资采购渠道,自己未必不能想办法抢过来。
只要摸清渠道来源,再用丰厚好处作诱饵,未必不能成功!
想到这儿,李主任眼底渐渐亮了起来,满是算计。
走出会议室,李主任立刻让人去叫来了侄子李建设。
“建设,物资采购的事,你最近有进展吗?”
李主任没有多余客套,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李建设神色落寞地答道:“叔叔,您也清楚,现在采购物资比登天还难,村里大部分粮食都要上交公社,根本没有多余的卖给我们。”
“那你知道吗?赵城在第一轧钢厂,不光采购了几千斤物资,还猎杀了两头野猪。”
李主任看着不成器的侄子,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物资?”
李建设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大喊:“还打了两头野猪?他这简直是拿命开玩笑!”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李主任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缓缓看向李建设。
李建设沮丧地摇头:“叔叔,我可没那本事,打猎这种事,我万万做不到……”
李主任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让你去打猎,是让你盯着赵城,想办法把他的采购渠道挖出来。”
听到这话,原本垂头丧气的李建设立刻抬起头,眼睛发亮地看着李主任。
“叔叔,您的意思是……?”
“没错,你跟着赵城,先摸清他的采购渠道,之后咱们再想办法抢过来。”
李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底满是算计。
“我明白叔叔的意思了,您放心,我一定紧紧盯着赵城,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李建设脸上也露出了与李主任如出一辙的冷笑。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阴狠之色,各自打着心底的算盘。
……
到了下午,阎解成陪着于莉,一同回了她的娘家。
两人刚走进院子,就有街坊邻居笑着高声喊道:“老于,你家闺女带姑爷回门啦!”
一时间,四合院里不少邻居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于家这位新姑爷。
“于莉嫁人啦,恭喜恭喜!”
“哎哟,快来看这小两口,真是天生一对,太般配了!”
“于莉可是咱们院里出了名的大美人,没想到被你这小伙子娶走了,以后可得好好待她。”
“莉莉,你家姑爷叫什么?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于莉姐姐,恭喜你结婚呀……”
院子里的妇女和姑娘们,一边笑着一边向于莉道喜,夫妻俩也笑着一一回应。
只是于莉脸上的笑,不过是勉强扯出来的,敷衍着眼前这热闹却又让她尴尬的场面。
院子里的孩子们,显然是特意来讨喜糖的,一个个睁着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两人。
邻居们这般热情,除了真心为于莉高兴、送上祝福,也在悄悄打听小两口何时摆酒席。
可如今的阎家,别说摆一场象样的酒席,就连回门本该准备的喜糖,都舍不得花钱买。
阎解成手里只拎着一包瓜子、一包花生,就这么上了门。
他自己却半点不觉得尴尬,依旧乐呵呵的,一边回应街坊们的问候,一边随手往大家手里分着瓜子和花生。
“呵呵呵,大娘您好,我叫阎解成,是莉莉的爱人。”
“来,小朋友,给你一把瓜子。”
“大娘您太客气了,快尝尝花生,就是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
……
邻居们看着手里寥寥无几的瓜子和花生,都满脸惊讶地看向于莉。
于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阎解成还在一旁傻乐,全然没察觉她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