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妈、刘大哥……我们先回屋了。”
于莉只觉得脸都丢尽了,连忙拉住阎解成的手,急匆匆往屋里跑,像是在逃避什么。
两人匆匆离开后,几个大娘才反应过来,凑到一起小声议论:“莉莉这找的姑爷,看着可真够特别的。”
“什么特别?我看就是小气,哪有结婚回门,只给街坊发瓜子花生的道理?”
“就是啊!连一颗喜糖都没有,也太不像话了!”
“娘,你不是说跟着来能吃到喜糖吗?呜呜,我要吃糖……”
“于莉她娘不是说,莉莉嫁的是双职工家庭?条件该不错才对呀。”
“就这小气劲儿,能是双职工出身?我可不信。”
“你们没看到于莉刚才那尴尬样吗?我看啊,她八成是被骗了,嫁错人了。”
“啊?不会吧,这可是于莉她娘亲自打听的消息,怎么会出错?”
“你们知道什么,当初媒婆本来给于莉介绍了个采购员,后来于莉她娘打听着那人人品不好,还把媒婆骂了一顿,这个阎解成,是她亲自给莉莉挑的。”
“那这对象看着也不靠谱啊,比起那个采购员,差太远了……”
“就是,放着采购员那样的姑爷不要,偏偏挑个小气鬼,真是想不通。”
“采购员多好啊,现在物资这么紧张,要是有个采购员姑爷,说不定还能给家里弄点稀罕东西和油水呢。”
“行了行了,咱们也别在这儿瞎议论了,人家姑爷第一天上门,说不定是不懂规矩,这人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
“王大妈,我知道你跟于家关系好,不想说他们坏话,但看人这事上,我敢跟你打赌,这个阎解成,肯定不靠谱!”
大院里的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不停,大多人都对阎解成的抠门颇有微词。
哪有新姑爷第一次上门,连烟都不带的道理?
这也太抠门了!
不光街坊们有意见,于莉的父母和妹妹于海棠,看着这对几乎双手空空回门的夫妻,脸上也露出了异样神色,满是不解与不满。
“姐,姐夫,你们就给院里街坊,发了这么点瓜子花生?”
于海棠看着阎解成放在桌上、所剩无几的瓜子和花生,满脸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可不是嘛,大伙图的就是这份热闹喜庆,哪怕只是嗑嗑瓜子、剥剥花生,也能沾到这份喜气。
阎解成说这话时,语气理直气壮,仿佛事情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于父和于母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里,都清晰看到了难以掩藏的惊愕,还有藏不住的失落。
于海棠更是满脸鄙夷地撇了撇嘴,若非看在亲姐姐的情分上,她怕是早就忍不住开口数落了。
唉——我这就去买些糖果,给院里的街坊邻居每户都分上一点。
于父不愿因这点小事,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没办法,只能狠下心,打定主意掏钱买糖。
那爸,我跟您一块儿去,多买些,我来帮您拎着,您也能轻松些。
阎解成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打着小算盘,想趁机多拿些糖果带回自家,于是一脸热络地主动提出同去。
于父看了眼满脸堆笑的阎解成,又转头望向大女儿于莉,无奈地轻轻叹气,一言不发。
翁婿二人离开后,于海棠立刻忍不住抱怨起来。
姐,这就是你嫁的男人,也太抠门了吧!
不许乱说话。
于母见大女儿于莉脸色格外难看,当即出声喝止了口无遮拦的小女儿,生怕她再说出戳心的话。
妈,其实我也想问问您,当初您到底是怎么打听阎解成情况的?
您当初说赵城人品不行,还说阎解成家教好、有稳定工作,人也踏实靠谱……
于莉没理会一旁还噘着嘴的妹妹,反倒眼眶泛红地看向母亲,语气里满是委屈和疑惑。
我……我……我当初就是跟阎解成本人打听的情况啊……
于母没了往日的强势,语气底气不足,眼神闪躲,心虚地低声说道。
什么!
于家姐妹俩闻言,都吃惊地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母亲。
妈,您当初就只跟阎解成本人打听,没去问问院里其他人,就这么轻易觉得他是好小伙,还把我许配给了他?
于莉瞪大双眼看着母亲,神情凝重,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是啊妈,您这也太轻率了吧?
于海棠连忙在一旁帮腔,您就没想过,阎解成说不定跟赵城关系不好,故意说赵城的坏话,又抬高自己,就是为了骗您把姐姐嫁给他?
于母此刻也有些抬不起头,低声说起了当初的情况。
当初阎解成说这些话时,斩钉截铁,还让我随便去院里打听,我后来也找人问了一句,得知那赵城确实被撤了先进工作者的名额,而且阎解成的父亲以前还是老师……
所以我当初才下定决心,让你跟阎解成相亲,还答应了你们的婚事。
于莉听了母亲的话,只觉心里阵阵发酸,委屈的泪水瞬间涌上来,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莉莉,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
你这才刚嫁过去没几天,是不是在阎家受委屈了,还是出了别的事?
于母见大女儿掉了眼泪,心瞬间揪了起来,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满是焦急和关切。
姐,阎家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和难处啊?
于海棠向来脑子活络,一下子想到了事情的关键,连忙问道。
问题?问题可大了去了!
听到妹妹的问话,于莉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子,情绪瞬间激动,哽咽着说道。
阎解成他爹,现在根本不是什么老师,就是咱们轧钢厂附近公厕的保洁员,每天靠打扫厕所过活。
他们一家人的生计,全靠阎解成一个人撑着,而且他娘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眼看就到预产期,马上就要生了。
阎解成那份所谓的工作,也根本不是什么稳定的正式工,不过是个临时工,每个月挣的那点工钱,就连交给家里都不够。
你们知道吗?我昨天第一天嫁过去,他们家招待我的晚饭,就只有几个白面馒头和一碗清淡的鸡汤,连一小块鸡肉都没见着。
而且他们阎家,在咱们四合院里是出了名的抠门小气,阎解成他爹还有个外号叫阎老西,小气到了极致,他们一家人吃饭时,就连几根咸菜都要算得明明白白,昨天我亲眼见他们家分馒头、盛鸡汤,一家人个个争来抢去,谁都不肯吃一点亏……
现在倒好,他们家就连我们俩结婚摆喜酒的钱,都拿不出来。
今天我们出门的时候,他爹就只准备了些瓜子和花生,连一包糖果都舍不得买,更别说给院里的街坊邻居分喜糖了……
于莉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哽咽着跟母亲和妹妹哭诉自己在阎家的遭遇。
老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她现在算是彻底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自己显然是被母亲当初的自作主张,害得嫁错了人,往后的日子怕是难有好过的时候了!
怎么会是这样!
他爹以前不是老师吗?怎么会变成扫厕所的保洁员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阎家竟然这么抠门小气,还这么穷啊……
于母听到这些话,神情格外懊悔,眼眶也跟着红了,双手不停搓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只能满脸愧疚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大女儿,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妈,我当初就跟您说过,媒婆既然给姐姐介绍了赵城这么个条件不错的人,就算带着姐姐去见一面、了解下情况,也没什么损失,可您就是不信,总觉得媒婆是在骗咱们,还非要自己去四合院瞎打听……
于海棠见姐姐哭得这般委屈伤心,连忙上前抱住姐姐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埋怨地对母亲说道。
其实当初媒婆介绍赵城时,把赵城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于父、于莉还有她自己,当时都觉得赵城的条件很不错,心里都有些动心。
唯独母亲,怎么也不肯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好条件的人,性格一向强势的她,非要亲自去四合院打听情况。
当初母亲从四合院回来后,还一脸得意地在一家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明智,说自己幸好没轻信媒婆的话,还说自己找到了阎解成这么个好女婿。
现在想想,只能说,人终究逃不过自己的执念,有时候自作聪明想算计别人,到最后反倒害了自己和身边最亲近的人。
唉……莉莉啊……虽然阎家确实抠门小气,家里条件也不好,但阎解成至少还有份工作,人看着也还算老实,总比那个据说人品不好、还动手打老人的赵城要强些……
于母此刻也只能用这些话来安慰大女儿,语气里满是无奈。
事到如今,女儿都已经嫁过去了,木已成舟,就算再后悔,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没想到,于母越是这般说,于莉就哭得越伤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往下掉。
姐,你别哭了,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憋在心里,憋坏了身体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