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文打断她。
他看向樊骁,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知忆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
“她同意结婚了吗?”
“还没有。”
沈立文往后一靠。
“本人没同意,你来提什么亲?”
“我先来征求你们的意见,再正式向她求婚。”
樊骁站在茶几前,身姿笔挺,声音沉稳,没有丝毫躲闪。
沈立文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一个人跑来提亲,当事人不知道。”
沈立文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樊总,你平时在商场上谈并购,也是这么自作主张的?”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琴站在一旁,脸上的客气也收敛了几分。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沈知忆从小主意就正,最恨别人替她做决定。
樊骁这出“先斩后奏”,犯了沈知忆的大忌。
“老沈,你好好说话。”
周琴拍了丈夫一下,转头看向樊骁,
“小樊,婚姻大事不是儿戏。知忆脾气倔,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她不肯回来,你就自己跑来逼宫?”
“没有闹别扭。”樊骁垂下视线,语气极尽温和,
“她很好。我来,只是因为这件事必须由我先开口。”
他弯腰,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的文件袋,双手递到茶几上。
“叔叔,阿姨。今天登门,就是表明态度。”
沈立文扫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动。
“我们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卖女儿。”
沈立文语气生硬,“你拿这些资产证明砸我,没用。知忆不点头,你就算把金山搬来,这门亲事我也不会认。”
“这不是资产证明。”樊骁解开文件袋的绕线,抽出里面的几份文件,一一在茶几上排开。
第一份,君御华府和澜爵公寓的房产转让书,受让人:沈知忆。
第二份,奇点智能百分之十的股份赠与协议,受让人:沈知忆。
第三份,一份婚前协议。
“这些,不需要她点头。”
樊骁指着最后那份婚前协议,
“这份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如果将来婚姻出现问题,过错方无论是不是我,我名下所有资产,包括奇点的绝对控股权,全部归知忆所有。我净身出户。”
沈立文愣住了。
周琴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不在商界,但也知道奇点智能现在的体量。百分之十的股份,加上绝对控股权的让渡,这意味着樊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连同整个商业帝国,全都毫无保留地递到了沈知忆手里。
“你……”沈立文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盯着樊骁的眼神变了,“你疯了?”
“我很清醒。”
樊骁直视沈立文的眼睛,
“生意可以谈,知忆不能谈。我今天来,不是拿钱压人,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求您二老把女儿交给我。”
客厅里静得只能听见电视里天气预报的播报声。
“哎哟,小樊这字签得真好看。”
孙玉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戴着老花镜,拿起那份婚前协议端详了半天。
老太太根本没看懂上面的法律条款,只看懂了最后面樊骁苍劲有力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
“妈,您别跟着添乱。”沈立文头疼地去夺协议。
“我怎么添乱了?”孙玉兰瞪了儿子一眼,一把拍开他的手,
孙玉兰转头看向樊骁,笑得满脸褶子,
“小樊啊,日子看好了没?酒店定在哪?要几桌?奶奶那几个老姐妹天天念叨知忆嫁不出去,这次我非得给她们发个大请帖。”
“奶奶。”樊骁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扶着孙玉兰坐回沙发,“日子听您和叔叔阿姨的。酒店和车队我已经让助理在看,J市和A市各办一场,全凭知忆高兴。”
“好好好。”老太太连连点头,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塞进樊骁手里,“剥个橘子吃,别理他,他更年期。”
沈立文气得胸膛起伏,指着樊骁,
“你少拿老太太当挡箭牌。我问你,既然没吵架,既然这么有诚意,知忆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周琴也附和,“是啊小樊,这么大的事,知忆不在场,我们心里不踏实。”
樊骁握着手里的橘子,没有剥。
他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做了一个极其郑重的深呼吸。
“这就是我今天必须亲自来赔罪的原因。”
樊骁抬起头,目光扫过沈立文和周琴,声音低沉,
“知忆怀孕了。”
电视里,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明日J市将迎来强冷空气……”
沈立文维持着指着樊骁的动作。
周琴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孙玉兰刚剥了一半的橘子皮停在手里,眼睛瞪得老大。
“孕反很严重,医生交代必须绝对卧床休息。我不敢让她受一点颠簸,所以把她留在A市公寓,由我母亲贴身照顾。”
“前三个月是危险期,我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你……”沈立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着樊骁的鼻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知忆怀孕了。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她。”樊骁没有躲闪,坦然承受着沈立文杀人的目光。
“樊骁!”
沈立文突然暴喝一声,猛地转身,视线在客厅里疯狂搜寻。
“我的鸡毛掸子呢?周琴!我放在阳台的鸡毛掸子呢!”
周琴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制止,“老沈!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他把我闺女肚子搞大了!知忆才大三!她才大三啊!”
沈立文双眼通红,挣脱周琴的手,一把抄起茶几旁边的扫把,指着樊骁的鼻子,
“你个王八蛋!你哪是来提亲?你这是来通知我当外公的!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扫把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樊骁站在原地,双脚钉在地上,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这一棍。
“啪!”
塑料扫把杆砸在樊骁结实的肩膀上,发出一声脆响,直接断成了两截。
樊骁眉头都没皱一下,连身形都没晃动半分。
“你还敢硬抗?!”沈立文气疯了,扔了断掉的扫把,挽起袖子就要上去动手。
“哎哟喂!”孙玉兰猛地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我要抱重孙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