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文僵在原地,回头看着满脸喜色的亲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妈!您孙女还没毕业就怀孕了!您还笑得出来!”
“没毕业怎么了?没毕业就不能生孩子了?”
孙玉兰站起来,一把推开沈立文,拉住樊骁的胳膊上下打量,
“打疼没?你叔气头上,下手没轻没重的。”
“奶奶,我没事。”樊骁声音温和。
“小樊啊,几个月了?男孩女孩?知忆吐得厉害不?想吃酸的还是辣的?”老太太连珠炮似的问。
“刚查出来,还不到两个月。吐得很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樊骁如实回答。
周琴一听女儿吐得吃不下东西,眼眶瞬间红了,心里的火气也散了大半。
她走过去,拉开沈立文,
“行了,打也打了,事已至此,你还能逼着知忆去打胎不成?”
“我……”沈立文指着樊骁,手直哆嗦,“这件事,知忆怎么说?”
樊骁垂下眼帘,声音沉稳:“她不知道我今天来。”
沈立文冷笑出声:“没跟她说?”
“是。”樊骁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避,
“错全在我。我怕叔叔阿姨生气,迁怒于她。她现在身体虚弱,受不得半点情绪波动。打骂我一个人受着就行。”
周琴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
她气樊骁先斩后奏,可听到女儿孕吐受罪,心疼占了上风。
“你倒是护着她!可你们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叫什么事!”
孙玉兰一把推开沈立文,把樊骁拉到沙发上坐下。
“小樊,疼不?你叔叔下手没轻没重。”
“奶奶,不疼。”樊骁摇头,“应该的。”
沈立文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指着茶几上的协议和房产证,手直哆嗦。
“收回去!你以为我们沈家是什么人?卖女儿?还是见钱眼开?”
“叔叔,这是我给知忆的保障。”
“她有手有脚,我们有退休金,用不着你保障!”沈立文指着大门,
“你走。”
樊骁坐在沙发上,没动。
周琴拉住丈夫的胳膊。
“老沈,你冷静点。知忆一个人在A市,吐得吃不下饭,你现在赶他走,谁去照顾知忆?”
“就是!”孙玉兰帮腔,拐杖在地上拄得震天响,“我重孙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拼了!”
沈立文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火气。
他盯着樊骁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小子家世背景深不可测,却愿意挨打不还手,还把全部身家拱手相送。
作为男人,有担当。
但作为父亲,他绝不能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
“周琴。”沈立文突然开口。
“啊?”
“去拿身份证,订票。”沈立文转身走向卧室,“收拾两件衣服。”
周琴愣住。“去哪?”
“去A市!”
沈立文声音掷地有声,
“我不能听他一面之词。知忆到底怎么样,我得亲眼去看看。他家业再大,也别想摆布我沈家的女儿。”
樊骁立刻拿出手机,“叔叔,我立刻安排航线,私人飞机过去最快两个小时……”
“不用!”沈立文厉声打断,
“我们自己买高铁票。樊总,我们沈家虽然穷,但买几张车票的钱还是有的。我们不占你的便宜。”
樊骁收起手机,点头。“好,我去高铁站接你们。”
“妈呢?”周琴指了指沙发上的老太太。
沈立文咬牙。“都去!”
A市,澜爵公寓。
晚上八点,主卧里亮着暖黄的壁灯。
宁湘端着一碗温热的酸梅汤走进来。
沈知忆靠在床头,正在看平板上的网课。
“知忆,喝口酸梅汤压压反胃。”宁湘笑眯眯地坐在床边。
沈知忆接过碗。
“谢谢阿姨。其实您不用这么辛苦,周姨在就行了。”
“那怎么行。”
宁湘拿过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阿骁不在家,我得替他照顾好你。对了,他去出差,没跟你说具体什么项目?”
沈知忆摇头。“他工作上的事,我很少问。”
宁湘嘴角抽了抽,暗骂儿子是个闷葫芦。
算算时间,这会儿估计正挨揍呢。
“阿姨,您笑什么?”
“没什么。”
宁湘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过去,
“阿骁这孩子,从小就死心眼。认准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
沈知忆咬了一口苹果,酸甜可口。她垂下眼。
“阿姨,其实我……”
“别有压力。”宁湘打断她,
“我说了,我今天就是个临时保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做主。”
沈知忆心里暖暖的。
晚上十点,A市高铁站。
樊骁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出站口。
沈立文扶着孙玉兰,周琴拉着行李箱,三人走出通道。
樊骁大步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周琴手里的行李箱。
“叔叔,阿姨,奶奶。车在外面。”
沈立文没给他好脸色,冷哼一声,径直往前走。
孙玉兰倒是心疼地看着樊骁的肩膀。“小樊啊,还疼不?奶奶带了红花油。”
“奶奶,真没事。”樊骁拉开门,扶着老太太上车。
车厢里气氛压抑。
沈立文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一言不发。周琴握着他的手,心里七上八下。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沈立文突然问。
樊骁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
“晚上喝了半碗酸梅汤,吃了几块苹果。没有再吐。我母亲在陪她。”
“你母亲?”
“是,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请我母亲过来照顾。”
沈立文眉头拧得更紧。樊骁的母亲,那是樊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
让那种身份的人去伺候自己女儿?这樊家对女儿是什么态度?
晚上十一点,澜爵公寓。
沈知忆已经睡下。
宁湘敷着面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极小。
门锁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
宁湘一喜,揭下面膜。臭小子回来了,看来是搞定了。
门被推开。
樊骁拎着行李箱走进来。
“阿骁,事情办得怎么样?亲家没拿扫把把你打出来吧?”
宁湘笑着迎上去。
话音刚落,她看到了跟在樊骁身后的三个人。
宁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立文看着穿着真丝睡衣、手里还捏着一张面膜的贵妇,也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