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菱菱是在一个雨天收到顾长空的信的。信是苏甜甜从外门带回来的,信封上只有两个字——白菱菱亲启,字迹很淡,笔画却很稳。苏甜甜把信放在石桌上的时候雨还没停,信纸边角有一小块被雨洇湿了,白菱菱拿起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潮气。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写得很短,像是写的人在动笔之前已经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所以落笔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废话。
“白菱菱,我在东海边上住了下来。这里有一片海湾,背风,暖和,鱼很多。我在海边搭了个棚子,每天看潮涨潮落,偶尔跟渔民出一次海,偶尔什么也不做,就坐在礁石上。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勿念。顾长空。”
白菱菱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坐在石凳上,雨打在院墙外面的青石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撑着伞出了门。
她走到外门北院的时候,雨小了一些。顾长安正坐在那棵老灵桃树下,茶壶收在怀里,膝盖上盖着一块油布,像是在等他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白菱菱走到他旁边坐下,把信递给他,“顾长空的信。他从东海寄来的。”
顾长安接过信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好,还给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茶壶从怀里拿出来,放在石头上。雨打在茶壶盖上,发出细碎的响声。“他还在。”顾长安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他还在就好。”
白菱菱把信收好,站起来撑着伞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渡正站在灵桃树下,手里握着一把没有撑开的伞,肩膀被雨打湿了一片。白菱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顾长空来信了。他说他在东海边上住下了。”
“那你回信吗?”
白菱菱想了想,“回。明天写。”她低头看着自己伞面上滑落的雨珠,“我告诉他果核种下去了,明年可能再多几棵灵芽树。”
沈渡没有再问,伸手把她伞面上那颗快要滑到他肩上的水珠弹开,动作很轻。白菱菱看了看他被打湿的肩头,把伞往他那边倾了一点,“回去吧。雨大了。”
“嗯。”
第二天早上,白菱菱在院子里写了一封回信。她写得很短,告诉顾长空果核种下去了,灵薯收了,灵芽果泡了茶很好喝。她在信末加了一句——“明年春天如果出芽了,我给你寄几颗果核过去,东海那边的土也许能种。”她把信封好交给苏甜甜,让她找外门的信鸟寄出去。
傍晚的时候她进了一趟芥子界。雨后的空气很润,灵芽树的叶子比平时更绿了,边缘的金色纹路沾了水汽,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亮得很柔和。她蹲在种下果核的那片地旁边,用手背贴了一下地面,湿润的,温度比周围略高一些。果核还在土里,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片地里的动静比昨天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正在从沉睡中慢慢醒来。她没有去翻土,站起来走到灵泉边蹲下,把手伸进泉水里。水是凉的,清冽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走了一截才慢慢散开。她收回手,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芥子界。
从芥子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沿着青石路走到岔路口,沈渡坐在灵桃树下,石桌上放着两个碗,碗里装着灵芽草根泡的茶。她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汤微苦,后味回甘。她端着碗坐了一会儿,沈渡偏过头看着她,“信写完了?”
“写完了。寄出去了。”
“那接下来就是等了。”
白菱菱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夜色正在慢慢笼罩下来,灵桃树的叶子在头顶轻轻晃动。“嗯。等果核出芽,等明年春天,等顾长空回信,等所有还没到的东西慢慢到。”
沈渡没有接话,也端起了碗。两个人并排坐在石头上,喝完各自碗里的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灵田那边飘过来的青草味。白菱菱把碗放下,站起来沿着青石路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窗台照得微微发白。那只碗放在窗台上,碗底没有水,但纹路还是亮的,像一个人已经睡下了,但还留着一盏灯。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进屋里,在蒲团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明天早上粥里不用加什么,白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