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核种下去的第二十一天,第一颗芽破土了。
白菱菱那天早上进芥子界的时候,本来没有打算去看果核地。她先去灵泉边洗了手,又给灵芽树浇了水,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片空地,发现土面上多了一点东西。很小,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是一根极细的嫩芽,淡绿色的,刚钻出地面不到半寸,顶端还顶着一点褐色的种壳碎片。她蹲下来看了看,没有伸手碰,只是确认了它确实在那里。然后她站起来,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元婴在道基中心旋转,芥子界里的灵气比前几天更沉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正在地底下缓慢地运转着,把积蓄了很久的东西往上送。
第二颗芽是在第三天冒出来的。然后第四颗、第五颗。到第七天的时候,七颗果核全部出芽了,七根细小的嫩芽排成一排,歪歪扭扭的,方向不一,有的朝东有的朝西,但都在往上长。白菱菱蹲在地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去灵泉边又提了一桶水,慢慢地浇了一圈。水渗下去之后,嫩芽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退出芥子界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下午了。她去敲苏甜甜的院门,苏甜甜正在院子里翻晒灵芽草,看到她来放下手里的活计,“果核出芽了?”
“出了。七颗全出了。”
苏甜甜放下手里的草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碎屑,“那就好。七棵灵芽树,明年就能长成一小片林子了。”
白菱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苏甜甜翻晒灵芽草。那些草一根一根地铺在竹筛上,颜色由浅绿到深绿不等,像是把一整年从春天到夏天的光都收进了那些叶片里。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青石路往外走。走到外门灵田边上的时候,那个小徒弟正在往筐里装灵芽草,手法熟练了不少,一束一束地扎好,码得整整齐齐。白菱菱站在田埂上看了几眼,没有走近,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渡正坐在灵桃树下,手里拿着一枚晒干的灵芽果核,对着光在转。白菱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果核出芽了。七颗全出了。”
“那明年这时候,灵芽树就不止一棵了。”
白菱菱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那颗她留下的果核,“这颗我没种。留着看看。”
沈渡看了一眼那颗果核,又看了看她,“留着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留着。”
沈渡没有追问。两个人坐在灵桃树下,风从灵田那边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白菱菱低头看着掌心的果核,深褐色,表面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回袖子里,端起石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汤微苦,后味回甘,和平时一样。
下午的时候,她去找云华。云华坐在洞府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白菱菱在对面坐下,“果核出芽了。七颗全出了。”
云华点了点头,“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等它们长大。等明年。看它们会不会开花,会不会结果。”
“然后呢?”
白菱菱想了想,“然后继续种。继续收。继续等。”
云华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你好像不着急了。”
“以前着急是因为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知道时间够用,就不用急了。种一棵树要等几年,收一茬谷要等几个月。我等得起。”
云华放下茶杯,没有再接话。白菱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洞府,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她拐去了后山。那面石壁还在,纹路已经彻底不发光了,就是一面普通的石头墙。她站在石壁前伸手摸了摸,凉的。她在石壁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那只碗,碗里泡着灵芽草干叶。茶汤的颜色很浅,在碗底那圈纹路的映衬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她喝了一口,茶汤顺滑,回甘很长。她端着碗坐了一会儿,沈渡从青石路那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早上,粥里加灵芽果切片。”
“加。”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喝完碗里的茶。天色慢慢暗下来,灵桃树的叶子在头顶轻轻晃动。白菱菱站起来沿着青石路走回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月光正好照在窗台上。碗放在窗台上,碗底没有水,但纹路还是亮的。那支干透的灵桃枝还在旁边,形状完整。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推门走进屋里,在蒲团上坐下来。明天她还要进芥子界去看那七棵小苗,还要给它们浇水,还要把灵薯地养一养。日子还长,要一件一件慢慢做。她闭上眼睛,元婴在道基中心旋转,平稳,安静。七棵小苗在芥子界的泥土里安静地长着,不急不躁,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