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传胪大典,林筱三更时就被自家夫郎从被子里挖出来。
洗漱用膳,然后穿上礼部专门送过来的进士服,进士服为深蓝色袍服。
以青罗滚边,袖广,青色革带束腰,饰以黑角,再配朝靴毡袜。
沈惊鸿第一次见自家主君穿进士服,容颜出众,惊才绝艳,一时愣住了。
“怎么样?好看?”林筱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笑盈盈地凑近他问。
沈惊鸿脸颊一红,点了点头,“好看。”林筱闻言朗笑一声,亲了亲他。
“若是能中一甲状元,午后打马游街,会换上大红色的状元袍。”
“能中吗?”殿试后这几日,沈惊鸿一直没敢问她殿试结果,心中却惦记着。
若自家主君真能中状元,那就是连中六元,史无前例,真正的名扬天下。
“应该可以。”林筱笑了笑,沈惊鸿闻言眼睛唰的亮了,“我一定去看。”
温存了一会儿,五更刚过,林筱出门,前往皇宫的方向。
因着时辰还未到,城门并未开,已经到了的贡士们都候在城门外。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看到林筱过来后,有认识她的人对视一眼。
“那位就是连中五元的宋会元?”
有人小声问一旁的同伴,那同伴点头,有些诧异,“殿试时你没见过?”
“我当时心思,全部都在试题上。”
那人干笑一声,心想那时候她哪有精力去关注一个不相干之人。
那变态的试题就足够她头疼了。不过后面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
要真说出来,那就是掉脑袋的事。
同伴不疑有他,意味深长道:“或许今日过后,她的名讳全天下皆知。”
连中六元的状元,本朝还从未有过,就这份唯一的荣耀,就足够耀眼。
一众贡士的议论声,林筱听在耳中,有人打招呼,她便淡笑颔首回礼。
王允三人早早过来了,眼见她到,过来打招呼,并未在意别人的目光。
因为殿试试题特殊,三人从未接触过这样的论题,这次殿试发挥并不好。
王允的名次,从八十八名掉到一百二十名,虽榜上有名,可到底不同。
前一百名会被赐为二甲进士出身。一百名以后,则会被赐为同进士。
坊间有一句话,“同进士,如夫人。”这话虽是调侃,却也是事实。
进士与同进士,一字之差,意义却千差万别。同进士,名义上等同进士,却并非正经的进士出身。
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可直接入翰林,清贵无双。
二甲同样可授官,也可考庶吉士,未来有入翰林院的机会。
可同进士,处境最是尴尬。若有空缺,可以授官,不过只是地方官。
有时运气不好,还可能会授一个偏远之地的小官,升迁京城,希望渺茫。
这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落差,只要是一位学子,都不会甘心接受。
不过王允此时还不知晓排名,因此看上去只是紧张,情绪倒是正常。
几人寒暄一番,天蒙蒙亮时,传胪寺几位官员相继到达皇城外。
让一众贡士列队,静候城门开启。时辰一到,传胪寺官员领众人进宫。
传胪大典在皇宫中的奉天殿举行。
所有榜上有名的贡士们整齐列队,候在奉天殿外的丹墀两侧。
林筱作为会试头名,自然站在首位,因长相气质出众,格外引人瞩目。
察觉到远处一座高楼上传来的目光,林筱不动声色放出神识探查。
就看见五六位衣着华贵的哥儿,聚在观景楼上,朝着这边窃窃私语。
想来能进皇宫的观景楼,那几位哥儿定然是皇家或朝中重臣的哥儿。
收回神识,林筱没再关注他们。
吉时一到,鸿胪寺鸣赞官鸣鞭三次,传胪大典正式开始。
文武百官着朝服入班,天子坐于奉天殿宝座,宫廷仗乐分立两侧。
三位传胪官,分立在大殿丹陛之上,从殿前到台阶之下,气势威严。
新科进士们平生仅见,个个站得笔直,紧张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几分。
四月份的天气还冷着,尤其此时晨起。可不少人手心中汗津津的。
甚至有些因为紧张,想要出恭,可这个时候谁敢出列,只能忍着憋着。
……
“传胪大典,开始。”礼部官员唱喝,丹陛大乐响起,新科进士们与文武百官一同朝天子行五拜三叩礼。
高呼万岁,礼毕。宣制官捧着金榜,站在丹陛中央,朗声宣读。
“辛未年四月艳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
“第二甲四十人,赐进士出身。第三甲二百五十七人,赐同进士出身。”
“第一甲,第一名——宋瑶!”
立于台阶最高处的传胪官用嘹亮的嗓音传唱:“第一甲,第一名——宋瑶!”
第二位传胪官继续传唱:“第一甲,第一名——宋瑶!”
立于最末台阶的传胪官传唱:“第一甲,第一名——宋瑶!”
一次唱毕,宋瑶之名响彻广场。饶是林筱见多识广,也不免心中微动。
唱礼并未就此结束,一甲需唱名三次。第二次紧随其后,声音由远及近:“第一甲第一名——宋瑶!”
一时间,整个广场尽是宋瑶此名,第一次声音还没有彻底散去。
第二次传唱声音已在广场上飘荡。
第三次传唱已渐渐传来:“第一甲,第一名——宋瑶。”
三次唱礼完毕,林筱在三百名新科进士,百官和皇帝的注视下出列。
再次向皇帝行了大礼,立于丹陛石雕升龙巨鳌图前,这便是独占鳌头。
是属于新科状元的荣耀。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林筱脸上带着淡笑。
龙椅上的皇帝,以及文武百官,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甲第一名唱名结束后,便是第一甲第二名以及第三名的唱名。
同样是三遍唱名,第二甲四十人,唱名一遍。第三甲,只唱第一名。
三甲唱名结束,宋瑶领着一众新科进士们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传胪大典正式结束,礼部尚书李维明,双手捧着金榜出宫。
张贴在京城午门外九日,供天下学子观阅,以此激励天下学子进学。
林筱同另外两位一甲进士一起,随仪仗从午门正中门洞出宫,以彰显“天子门生”和进士及第的殊荣。
作为新科状元,还是连中六元,林筱理所当然走在了最前面。
榜眼和探花是世家女公子,文采斐然,心中遗憾自己不是一甲头名。
不过林筱连中六元,百年难得一见,再者她气质矜贵,两人不得不服。
宫门外挤满了百姓,见她们出来,欢呼声、道贺声此起彼伏。
同样等在宫外的还有顺天府尹的官员,三人出来后,带三人换衣簪花。
林筱换上一身状元袍,绯罗圆领袍、红袍领缘以金线盘出梅兰竹菊暗纹,身披红锦,腰束青鞓犀带。
头戴乌纱,帽两侧各插镀金铜胎点翠宫花,花蕊嵌珊瑚珠,垂挂双绦流苏,手持槐木笏板。
穿着这一身红袍,往那儿一站,就是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状元公看起来比探花还要俊俏。”有人忍不住小声打趣一句。
周围人一阵附和,笑声朗朗,连中六元的状元公,自是春风得意。
顺天府尹牵马上前,笑道:“还请状元公上马。”林筱淡笑抱拳行了一礼,“有劳大人了。”
说完撩开袍子,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绯袍在半空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