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峰！林向东抱着双臂，我突然感觉有点冷！
那句话从她嘴里挤出来，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回声。
慕东峰看着她。她抱着胳膊的手指关节泛白，肩膀微微缩着——这天气不冷，但她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窖，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向东。慕东峰起身走过去。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像战场上战友相拥一般，沉稳地抱住了她。他的手掌宽厚，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你听见什么了？
林向东摇头。
摇得很慢，很沉，像是在否定什么连她自己都无法确认的东西。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回声，轻飘飘地悬在空气里：没有……我没听见什么，我就是——
她的声音卡了一下，喉咙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块冰。
我就是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四面都是墙，但墙后面全是人。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更衬得这份寂静深不见底。
慕东峰没说话。他的目光盯着林向东泛红的眼眶——那不是要哭，是被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逼出来的生理反应。
向东，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慕东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而克制，而且，我所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性，并不一定就是真的。
可是，我感觉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最大。林向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
那就先放在我们心里，小心去查证。慕东峰松开她，退后半步，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眼神却更加锐利，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我这条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既然还在，那就有它的使命。
看着他坚定而深邃的眼神，林向东突然感觉自己冰凉的身体慢慢有了一些温度。那是一种被信念点燃的微光，驱散了部分阴霾。
可是陈问天都这么高的级别了，再往上……她没有往下说，声音低了下去。有些话，不想说，也不敢说。那是一条看不见顶的深渊。
不论多么高的位置，谁也不能凌驾于国家意志之上。慕东峰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且，我们能够走到今天，也足见领导的决心——我们不是孤单的。
嗯……
敲门声骤然响起，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两个人迅速分开。
杨建康推门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飞快地掠过，像是感觉到了办公室里尚未散尽的异样氛围，脚步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东峰、林队，范书记请你们过去！
慕东峰应了一声，林向东也点了点头。
走廊很短，此时却显得格外漫长。头顶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慕东峰和林向东并肩走，步幅一致，肩膀几乎平行，像两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压力。
来到范秋明办公室门前，慕东峰抬手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沉稳有力。
范秋明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出来。
慕东峰推门走了进去，林向东跟在半步之后，顺手带上了门。
范秋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红笔搁在纸面上，笔尖悬着，像是刚写了一半就被什么事情打断。
他没抬头。
范书记！慕东峰开口。
慕东峰没坐。他站在桌前，身形笔直。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默契地也没有坐，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范秋明这才抬起头。目光从两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去，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慕东峰身上，停了足足三秒。
陈问天又室颤了一次。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刚送IcU，上了呼吸机。周明远说，再有一次，人就没了。
他把手里的文件翻过来，正面朝上——是一份医疗告知书。白纸黑字，最上面两个字猩红刺眼，像两滴凝固的血。
他的手指在告知书上点了点，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东峰同志、向东同志，对这件事情，你们这边怎么看？
以陈问天的年龄和身体状况，这份病危告知书其实在意料之中！慕东峰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直视范秋明，范书记，自从他来到这里，不管真假，他已经抢救了多次了。这就是他拖延时间，对抗审讯的一种手段！
我赞同慕局的看法！林向东随即表态，声音清脆而坚定。
范秋明的眼神在两个人的脸上略过，像是在权衡什么。
那你们的意思是？
邝云生的这条线索就是突破的关键，我觉得不能放弃，而应该一鼓作气，拿下他！慕东峰上前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范秋明缓缓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在办公室里踱步。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是……
范书记，我明白您担心陈问天的身体！慕东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但是以陈问天的所作所为来看，如果不让他开口，我们如何对得起那些被他害了的那么多人、那么多家庭？又如何对得起我们肩上的责任和重担？我们又拿什么去交差？
范书记，以后我们也会注意一些的！林向东在旁边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立场没有丝毫动摇。
范秋明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眉头并未舒展。
他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沉重，显然，他此时也很难下定决心。
这恰恰证明慕东峰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范秋明并不是陈问天线上的人，但他接到了某种结案的信息或者暗示，这却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不是他，那么陈问天今天出现这种情况的消息，又是如何透露出去的？
慕东峰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如水。他看着范秋明踱步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