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陈问天瘫在审讯椅上，头歪向一侧，嘴角挂着浑浊的涎水，双眼半睁半阖，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右手死死攥着胸口衣襟，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嘶声。
范秋明推门进来，眉头拧成死结。事情来得太突然——陈问天竟不明所以地在他手里出了事。
周明远撕开一次性电极片，一声贴在陈问天胸口和四肢。心电图机发出单调的声，屏幕上跳动着紊乱的波形。
血压测不到，心率一百四，室性早搏！周明远额角渗出汗珠，冲护士吼道，建立静脉通路，利多卡因五十毫克静推！再开一路多巴胺！把病床推过来！
两人七手八脚把陈问天从审讯椅上抬到病床上。慕东峰站在原地没动，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陈问天每一寸痉挛的肌肉。他没有阻止施救，但也没有上前一步。
东峰，让让。林向东拉了他一下，退到墙角给医疗组腾空间。
慕东峰退了半步，视线却始终没离开陈问天的脸。他看见那张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血色褪尽，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他不是装的。慕东峰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怎么判断的？
装病的人眼神会飘。他的眼神是散的。慕东峰顿了顿，邝云生对他来说，不是一条人命那么简单——或许直接关系到他的核心布局。查一下，邝云生死后谁接了他的位置。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压得更低：或许，这条线能撕开天广省的一道口子。
他让林向东盯着，自己转身出了审讯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里面除颤仪还没用过，但心电监护仪已经开始报警。
嘀——长音拉出来的瞬间，周明远大喊：室颤！除颤仪！
护士递过涂好导电糊的电极板。周明远看了一眼能量设置，大喊：所有人离床！放电！
的一声闷响，陈问天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拳头从胸腔里捶了一记，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心电图波形短暂拉直，随即恢复成紊乱的跳动。
恢复窦性心律了！周明远擦了一把汗。陈问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睁开，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
门外，慕东峰走进办公室，拨通了韩江雪的手机。
东峰，伤恢复得怎么样了？电话刚接通，韩江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我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的身体我是知道，但架不住你玩命啊。韩江雪埋怨道，没恢复好就别来天广。
放心，我肯定棒棒的来见你。
这还差不多。韩江雪的声音这才缓和下来，陈问天那边突破了没有？
慕东峰把邝云生的事说了一遍。
竟然有这样的事！韩江雪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这个陈问天简直无法无天，敢对一个厅级干部下手——就凭这一条，他死十八次都不够。
他就是死十八次都嫌少了。慕东峰牙关紧咬。
你是让我查谁接了邝云生的位置？
不止。你不仅要查谁接替了邝云生，还要查这个人上位的全部经过。或许这就是一条链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韩江雪欲言又止。
江雪，放心。慕东峰读懂了她的犹豫，我不会把陈问天逼死。这种人，他不该这样死。
你懂我的意思最好。韩江雪松了一口气，他岁数大了，路很短了。但我们的路还长。
遵命，我的韩书记。
谁是你的韩书记了……电话那头，韩江雪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门被推开，林向东走了进来。
活过来了？慕东峰问。
林向东点点头，脸上却没什么松快的表情：东峰，下次审讯得收着点了。真要让他死在咱们手里，范书记和我们谁都担不起。
慕东峰沉默了半晌。
可是这种人，不用这种手段，一时半会儿撬不开嘴。
范书记已经在向组织汇报，准备结案。
慕东峰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他知道范秋明怕了。陈问天一旦死在这里，这个责任谁也扛不住。
林向东冲他点点头——正如他所想。
慕东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陈问天的案子并非不能结，但现在结案，意味着只收住天南这一摊。天广省那边的烂账，还有不知道多少没浮出水面的事，全都会跟着一起沉下去。
他突然停下，走到林向东身边，压低声音：向东，你觉得范书记想结案，真的只是因为陈问天的身体？
林向东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慕东峰看着她，又点了一下头。
林向东没说话。她慢慢退了两步，腿弯撞上沙发边缘，一屁股坐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面料。
良久，指节慢慢松开，沙发面料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东峰，你这话要是传出去——
没传出去。慕东峰打断她，就你我知道，而且我也就是从你说的想到的。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数拍子。
你觉得范书记……他自己也在这条链上？
慕东峰摇摇头，我觉得范书记应该不是。
那你——
但架不住有人是！慕东峰缓缓说道，陈问天有没有人，如果有人的话又站着谁？我们都不知道。难保陈问天关在这里，让他们心里直发毛？
可是关了这么久了，不一直都没事吗？林向东问道。
因为以前我们抓的都是陈问天手下的人，这些人打死也就到他这里为止。但今天这种局面，陈问天明显有绷不住的迹象，这才会让人着急——所以才借着这个由头提出结案！
东峰！林向东抱着双臂，我突然感觉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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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危通知书下达！范秋明只给三天期限，慕东峰的反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