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云国,某处僻静阁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光线略显昏暗,唯有窗外一缕斜阳,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云秋辞一袭玄色长衫,立于桌旁,神色平静无波,他看着对面坐着的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我背后的那位让我来给他代个好,顺便把药给送过来。”
言罢,云秋辞从容地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放在光滑的木桌上,轻轻向前一推。
男子身形挺拔,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鹰,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那瓶丹药拿到手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不解:“我给我大哥吃了好几年了,为什么没好,反而加重了?”
云秋辞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语气依旧平淡:“这很正常,当年的事情,在你大哥心里留下的伤太重了,执念太深,所以,鬼医特意将药的药效减弱了一半,循序渐进,方能治本。”
“所以……”男子紧握着瓷瓶,指节微微泛白,“还需要多久,我大哥才会恢复正常?”“还需要三天左右。”云秋辞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时间。
男子沉默片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秋书生来北云国了吧?我要对他动手,可以吗?”
云秋辞抬眸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意。”但他话锋又一转,补充道:“但我告诉你一件事,当年的事情,不是小书生干的,至于凶手是谁,我不清楚。”
“你的消息……确定?”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语气带着审视,“算确定。”云秋辞淡淡回应。
男子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那我先见见秋书生,探一探这南北国总舵主的口风。”“随你便。”云秋辞不置可否,微微颔首,“我先走了,还有点事处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阁楼外走去,长衫的衣角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的光影之中,只留下男子独自坐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瓶丹药,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几分钟后,斩龙阁外,钱龙海说:“他们给你打的电话。”秋书生说:“对,他们给我打的电话。”钱龙海说:“这把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两人走到斩龙阁外,兔拦着路说:“等会。”
秋书生说:“你们老大让我来的。”兔说:“当然知道,把武器什么放下。”两人把武器放下,但秋书生悄悄地把手机留下,两人往斩龙阁内走进去。
斩龙阁内,鼠老大桌子上摆着一瓶丹药,秋书生与钱龙海走过来,秋书生说:“你是?”鼠老大说:“这斩龙阁的老大,我想与秋将军单独聊聊。”兔点头带着钱龙海往另一边走去。
夜色如墨,秋风带着几分萧瑟,鼠老大示意秋书生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斑驳的木桌,桌上一盏油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
“秋将军坐,我俩聊聊?”鼠老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熟稔。
秋书生,此刻更像个落魄的文士,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闻言只是淡淡抬眼:“聊什么?”他的眼神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世事。
鼠老大嘿嘿一笑,身体前倾,油灯的光芒照亮他脸上细密的皱纹和精明的眼睛:“秋将军,你还记得当年你的一生之敌吗?”
“一生之敌……”秋书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随即锐利如刀,“天胜命!他在哪里?他还活着?”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他心中沉寂已久的波澜。
“活着,”鼠老大呷了口不知何时端来的劣质茶水,慢悠悠地说,“但我很好奇,你真的没有枪击他的儿子吗?”
秋书生眉头微蹙:“什么意思?”“当年有传言,说你秋将军为了报复,暗中枪击了天胜命的独子,”鼠老大盯着秋书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干没干,你心里清楚。”
秋书生缓缓摇头,语气坚定:“我小书生,没干的事是不会认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真的吗?”鼠老大追问,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秋书生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鼠老大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既然如此,我打电话问问一个人,秋将军,这不过分吧?”秋书生再次摇头:“不过分。”事已至此,他倒想看看这鼠老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鼠老大从怀里掏出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按了几个号码,放在耳边,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有事?”
鼠老大立刻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敬畏:“我问了秋将军,他说当年枪击天胜命儿子的事,不是他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冷哼:“本就不是秋书生干的,你可以带他去见见你大哥。”
鼠老大一愣:“不是还有三天吗?”“让他去见见吧,”那头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小书生……反正总是要见见他的。”
“我知道了。”鼠老大应道,挂断了电话,他抬起头,看着秋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秋将军,想不想去见见天胜命?”
秋书生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天胜命!这个让他牵挂,让他憎恨,也让他困惑了半生的名字!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微颤:“你知道天胜命在哪里?”
“自然,”鼠老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不想见他?”
秋书生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缓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见!”
鼠老大不再多言,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昏暗的小屋,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秋书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为了当年的恩怨,也为了心中那个未解的谜团,鼠老大带着他,一路向北,目标——北环岛,那里,有他必须见的人,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前路漫漫,夜色正浓。
北环岛上,屋外的大院空旷而寂寥,海风带着咸腥气吹拂着,云秋辞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面前的男子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如何,记忆恢复得不错吗?”
那男子缓缓抬眼,眸中曾有的混沌已散去不少,多了几分清明与锐利,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解:“恢复得还行,但为什么要我恢复记忆?”
云秋辞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某个方向,淡淡道:“我背后那位的命令,我也不清楚。”
男子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这么多年,她倒是沉得住气,不出现在江湖上。”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什么,“我有客到,一起见见?”
云秋辞略一颔首:“可以。”说罢,他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大院角落的阴影处,隐匿了身形。
几乎就在云秋辞消失的瞬间,刚才还带着几分清醒锐利的男子,神情陡然一变,那短暂的清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痴傻与茫然,仿佛刚才那个眼神深邃的人从未存在过,他整个人显得疯疯癫癫,与方才那片刻流露的沉稳判若两人。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鼠老大引着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鼠老大脸上堆着笑,对着那男子高声道:“命爷,我带您的朋友小书生来见您了!”
被称作“天胜命”的男子正抱着一个襁褓,里面似乎是个婴儿,他茫然地转过头,眼神涣散地扫了秋书生一眼,嘴里嘟囔着:“小成,他是谁呀?不认识,不认识……”一边说,一边笨拙地哄着怀里的婴儿,脚步蹒跚地往屋内走去,留下一个落寞而怪异的背影。
秋书生站在原地,看着天胜命的背影,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震惊与困惑,他转向鼠老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为什么会这样?这……这还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天胜命吗?”
鼠老大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唉,还不是因为我命爷的儿子……自从小少爷没了以后,我命爷就变成这样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大部分时间都跟个孩子似的。”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秋书生急切地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
鼠老大摇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之前我命爷的故友,就是那位云秋辞先生来过,他带来了鬼医的药,按他的说法,只要再吃三天,命爷就能完全恢复正常了。”
“鬼医?”秋书生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怀疑之色,“鬼医踪迹诡秘,医术更是神鬼莫测,他的药岂会如此轻易得到?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一个心智失常之人完全恢复,这……怕不是找到假的鬼医,或是弄到了什么虎狼之药吧?”他心中疑窦丛生,对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充满了不确定。
秋书生此言一出,带着几分谨慎与急切,江湖之中,鬼医之名如雷贯耳,其药庐却比传说中杀人于无形的影杀阁还要隐秘难寻,寻之不易,辨其真伪更是难上加难。
鼠老大闻言,连忙摆手,压低声音却语气笃定地说道:“放心,绝对不是假的鬼医!这药,我命爷已经断断续续吃了好几年了,我之前也特意问过云先生,他说,是鬼医亲自把药的药效减了一半,怕那猛药一下去,我命爷这身子骨直接恢复反而撑不住,得慢慢来。”
听到“云秋辞”三字,又结合鼠老大信誓旦旦的描述,秋书生心中的疑虑稍减,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走吧,我们先回去,当务之急,是查清到底是谁下的黑手,定要为天胜命报仇雪恨!”两人不再多言,身影迅速消失在北环岛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海风呜咽,涛声依旧。
待秋书生与鼠老大的气息彻底远去,一道颀长的身影才从屋子外的阴影中缓缓步出,正是云秋辞,他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无波,随即转向屋内,朗声道:“该送的东西已经送到了,这里的事解决了,我便不回去复命了。”
屋内传来天胜命略带沙哑却依旧沉稳的声音:“随你,你若不回,过段时间,你背后那位……想来会亲自来一趟吧。”
云秋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她若来,我自会告知,给你……向她带个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已离开北环岛,朝着北云国的方向而去,不久之后,北云国的都城之中,便多了一个身份不明,气质清冷的青衫客,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