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张一坐在后座，旁边是一个抱着步枪的年轻警员，对面是一条熏。
一条熏的左手还吊着石膏，
右手按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敲着，像是在数秒。
车窗外，长野市的街景飞速掠过，
落日的余晖把每栋楼的西墙都刷成了暗红色。
“还有多远？”张一问。
“二十分钟。”开车的小野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张一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意识沉进召唤空间。
亚古鲁悬浮在空间正中央，白色的外壳上流动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腰带的能量很稳定，温热的触感像一只按在他胸口的手。
十分钟！
全新的十分钟。
但如果不能变成红色，
这十分钟顶多让他和两个怪人中的蜘蛛怪人勉强打成平手。
另一个怎么办？
他睁开眼，把脑子里那个红色的画面又过了一遍。
竖起大拇指的姿势，那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他在鼓励我吗？
教堂。
中央教堂是长野市最老的建筑之一，
明治时期用红砖砌的，尖顶钟楼在市区任何一条主干道上都能看见。
此刻，教堂内外全是人。
一楼大厅里，一千多名考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把原本很宽敞的礼拜堂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车厢。
有人坐在长椅上检查装备，有人靠着墙闭眼休息，
有人围在一起低声讨论战术。
教堂二楼回廊上也站满了人，
几个自认为实力不错的考生占据制高点，
趴在栏杆上俯视着大厅里的动静。
彩色的花窗玻璃被夕阳照得透亮，
圣母像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但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些。
大厅正中央，几个学生正在大声争吵。
“分散站位有什么用？蝙蝠怪人的速度你们没见过？
它从天上俯冲下来，你站哪都没用！”
一个瘦高男生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对面寸头男生寸步不让：“那你说怎么办？挤在一起让它一锅端？”
“我说的是配合！元素师站后排，
强化系站前排，召唤师布置陷阱。。。”
“配合个屁！昨晚我们队五个人配得天衣无缝，
蝙蝠怪人一翅膀扫过来全飞了！”
争吵的内容没什么营养，但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环上的集合通知写得明明白白，
两个boSS，教堂集合，建议组团。
但怎么打？用什么战术？
谁来指挥？没有人说得清楚。
一千多个人，来自几所学校，
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服谁。
有实力组织的人没有威望，
有威望的人不一定有实力。
就算勉强凑出几个临时队伍，
也是各怀心思，谁冲前面？
谁打主力？积分怎么分？
没有人愿意当炮灰。
教堂角落里，王奎靠墙坐着，
膝盖顶在胸口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剩下的最后一次复活机会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不能再死了，再死一次，
积分直接定格，武考成绩就定局了！
他把手环翻过来看了一眼积分：4分。
还是在进副本第一天不小心蹭到的。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环重新扣在手腕上，头埋进胳膊里。
二楼一个隔间里，吴欣和她的队长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的夕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天边的云被烧得通红，像是着了火。
队长是个E级顶阶的元素师，叫方晴，
在青城二中也算小有名气。
她盯着窗外的钟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天马上黑了。”方晴说。
“嗯。”吴欣应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表情的恐惧和微微发抖的身体都在说明她现在已经毫无战意了。
“蝙蝠怪人怕光，天黑之前它不会出来。
蜘蛛怪人的位置还没锁定，
但既然通知说它会在教堂出现，应该不会错。
两个boSS，一千多个考生，
平均下来五百个人打一个。”
方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吴欣打气：“有机会的！”
吴欣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昨晚办公楼一楼传来的玻璃碎裂声。
想起蹲在窗台下捂着自己嘴巴不敢呼吸的那十几分钟。
想起那个东西从一楼搜到二楼，翼尖刮过走廊墙壁的声音。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但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的复活次数也用掉了两次。
突然无意间的扭头，吴欣看见了下方的王奎，
对方也正好站起身抬头，俩人对视一眼，
都彼此有些意外，对方也竟然还活到现在。
略微点点头，此时王奎也没了上去套近乎当舔狗的心思。
不过俩人看见对方时，下意识都想起来了张一，毕竟以前三人算是经常在一起。
想到这里，王奎突然心里微微一阵轻松，
我就是再差劲也比张一那个废物强吧？！
他这会估计早就被淘汰了！
另一边的吴欣也脑海里闪过张一，
幸亏自己没有和他组队，否则自己的前途算是完了！
大厅另一端，一个被临时推举出来的高个子男生站到了讲经台上，
用力拍了两下手掌试图吸引注意力。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教堂的回音效果帮了他的忙。
“大家听我说！我知道所有人都在害怕，
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
我建议有远程攻击能力的站在二楼回廊，
近战堵在教堂大门和正厅之间。
boSS进来的时候，远程先开火压制，近战趁机切入。
牧师系全部集中在二楼最里面，负责群体治疗。。。”
他还没说完，台下就有人冷笑着打断：
“你说得轻巧，冲前面的死了复活次数用光了怎么办？你负责？”
“说的对，这可不是普通刷副本，失败了大不了再来，
这是武考！一分之差，大学都特么掉几个等级！”
高个子男生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台下一片骚动，附和声、反驳声、叹气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讲经台上的蜡烛被风吹得晃了两下，火苗歪了又直。
没有人注意到，钟楼的尖顶上，
一个黑色的轮廓正倒挂在十字架的阴影下。
它安静得像一块石头，翼膜紧紧地裹在身上，
只有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半睁着，
透过钟楼的百叶窗缝隙，
冷冷地俯瞰着教堂里的一千多个猎物。
它在等，等太阳彻底落下去。
另一边，暗红色的夕阳下，
无数辆警车和军车组成一条长长的警戒灯长龙，
此时正浩浩荡荡的朝着这里飞速赶来。
张一坐在警车里，他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同学，
既然副本合并了，他们是不是也在？
一会儿会见面吧？
副本外面，少数几个锁定画面的直播间此时已经涌进去无数人的观众，所有人都紧盯着画面。
弹幕早就多到看不见内容，只能淡化或者屏蔽掉，
大家都在激烈讨论，两个怪物！大战将至！怎么打？怎么组合作战？
而且。。。张一呢？
怎么没有他的画面？
而一部分不知情的人则一脸奇怪，
都在讨论张一做什么？
一个垃圾到F级的搞笑角色，腰带哥能做什么？
副本内，天空中夕阳越来越暗，夜色逐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