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明明是下午,街上依然没有行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便利店的自动门开着,
但里面空无一人,货架上的商品散落一地,
收银台的抽屉半开着,几张钞票被风吹到了门口。
这座城市都弥漫着一股即将被毁灭的气息。
警车停在医院门口。
开车的是个年轻警员,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眼睛红肿着,像是刚哭过,
又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张一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警察局大厅里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
张一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个注意到的不是警察,而是一群普通人。
他们聚在大厅左侧的长椅上,
有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还有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坐在最中间,
她没有哭,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
眼神空洞得像个机器。
旁边的中年女人在低声啜泣,
用一条已经揉皱的手帕反复擦着眼睛。
牺牲警员的家属们。
老林的家人,还有昨天夜里没扛过来的另外两个警察的家人。
张一站在门口,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那个老太太,老林的母亲抬起头,视线恰好扫过他。
她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
她的目光在张一身上停了半秒。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生机,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麻木。
半秒之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方。
张一的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
他迈开步子,走得很快,几乎是逃进了电梯。
他很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说你们的老公、你们的老爸是因为救我才死的?
说我是外面世界来考试的,
死了可以复活,可他们死了就真的死了?
说对不起,我没有打赢那个东西?
那些话哪一句都没有意义!
楼上会议室外,一个穿制服的女警在等他。
她叫小野,就是昨天夜里被老林推开的那个年轻警察。
她的左脸颊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表情还算镇定,但眼睛是肿的。
她看见张一从电梯里出来,微微站直了身体:
“张一先生,一条警官让我带你上去。”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没有提老林的事。
她领着张一往会议室走,两个人沉默了一路。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
张一看见墙上的公告栏里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昨夜因公殉职同僚名单。
十多个人,一排照片。
最右边那张照片里的人四十多岁,
穿着警服,笑得很憨厚。
张一没敢看,加快了脚步。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穿警服的和几个穿军装的围着一张长桌坐着,
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长野市的城区地图,
红蓝两色的记号笔在上面画满了标记。
一条熏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还吊着石膏,
脸上的创可贴比昨天多了一张,
但他的坐姿还是直的,脊梁骨像铁打的。
角落里的电视开着,声音被调小了,
但画面很清楚:新闻台正在直播长野市的紧急避难情况。
画面里,一条商业街被烧成了黑色的骨架,
消防车的水枪还在往废墟上喷水。
镜头切换到医院,担架推车来来往往,
白布盖着的东西有好几个。
画面再切到临时安置点,拥挤的大通铺,
一个小孩坐在床沿上抱着书包,脸埋在膝盖里。
“你来了。”
一条熏看见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官场上的客套,而是自发的。
这些中年人、这些扛着肩章和警徽的人,
用一种沉默的注目礼迎接了他。
他们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来历,
但他们都看过监控画面:白色的战士在楼顶和蜘蛛怪物拼死搏杀。
“坐。”一条熏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我们正在汇总情报。你身体怎么样?”
“没问题了。”张一坐下来,声音平静。
一条熏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一个穿军装的军官站起来,指着墙上的地图开始说明:
“根据多路情报汇总,目前有两个重要信息需要同步。
第一,那些突然出现的青少年,额。。也就是和张一先生类似的人,
从今天凌晨开始,都在朝市区中央的一座教堂移动。
教堂是明治时期的砖石结构建筑,
占地面积约两千平方米,附带地下墓穴。
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去那里,
但他们显然是有组织的。”
张一听到这里,心里已经了然。
考试手环上的集合坐标就是中央教堂。
所有考生都在朝那边赶,准备打一场大型多人团战。
蜘蛛怪人和蝙蝠怪人,两个boSS,
单打独斗那是找死行为,一万多名考生。
虽然在之前的蝙蝠袭击中已经有不少人被淘汰出局,
但剩下的人应该还有大几千。
几千个觉醒者同时攻击,
配上配合和战术,未必没有胜算。
“第二,”军官继续道,
“今天天亮前,我们接到一个拾荒者的举报。
他在南郊一带捡废品的时候,
亲眼看见一个黑色的大型飞行物在日出前飞进了教堂的钟楼。
形状和昨天夜里的蝙蝠型怪人完全吻合。”
军官用手指在地图上的教堂位置重重敲了一下,
“那个东西怕光,白天不活动,夜间出没。
现在它应该就躲在教堂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老警察低声骂了一句。
另一个军官把军帽摘下来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脑袋。
“所以我们判断,”一条熏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蜘蛛型怪人的位置还没锁定,
但既然所有外来者都在往教堂集结,
我们有理由推测,蜘蛛型怪人也会在今晚出现在那里。
这将是两只怪人同时存在的最高风险场景,
也是我们将它们一网打尽的唯一窗口期。”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用右手拿起记号笔,在教堂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们接下来会组织所有可用警力、驻军和民兵,
今晚前往教堂区域。
疏散周边全部居民,设置包围圈,
然后在日落之后。。。”
他顿了一下:“发起总攻!”
张一听完,点了点头。
既然所有人都在往教堂去,
boSS也在那里,那这一战就是最后的团战。
他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而且今天已经是第二天。
腰带的变身时间在0点刷新了,
他现在又有全新的十分钟可以用。
但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红色!
必须是红色的!
十分钟的白色空我,打不赢蜘蛛,更打不赢蝙蝠。
白色的力量不够!
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在白空我形态下,
顶多和蜘蛛古朗基打成平手,
面对蝙蝠古朗基的速度优势更是完全跟不上。
要想赢,他必须变成那个画面里的红色空我
那个燃烧的、强大的、一脚劈开夜空的红色战士。
可红色怎么变?
那幅画面反复在脑海里闪现。
红色空我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
那个姿势是什么意思?
他在心里反复回想,
似乎抓到了一点头绪,
又似乎什么都没抓到。
会议结束后,张一下了楼,
在大厅门口停了片刻。
那群家属还坐在那里,没有人离开。
老林的母亲依然直直地盯着前方。
旁边那个穿初中校服的男孩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张一站在楼梯口,和他们隔了半个大厅的距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转过身,推开警察局的大门,走到台阶上。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几秒。
意识看向空间中的亚古鲁,腰带微微震动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催促他。
红色。
必须是红色的。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迈开步子,走向一条熏开来的汽车中,
朝教堂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