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益阳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扯开头等舱的隔帘冲了进去。
第一排那张加宽的真皮座椅上,白人壮汉正在疯狂抽搐。
整个躯干弓起又砸下,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骨骼在他体内以一种反人类的姿态重新排列。
他低着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嗬——嗬——嗬——
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圆脸空姐跌坐在过道上,双腿发软,连往后爬的力气都没有。
壮汉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已经不能算是人的脸了。
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败色,眼球里瞳孔全无,浑浊的眼白充斥着整个眼眶。
他盯住了地上的空姐,直接扑了上去。
“躲开!”
陆益阳大吼一声,猛扑过去。
他一把揪住空姐的制服领口往后死拽,同时左臂横挡在前面。
壮汉那排发黄的牙齿没有咬到空姐的脖子,而是一口咬在了陆益阳的左肩上。
嗤啦——
布料撕裂。利齿直接穿透深色夹克,死死扎进皮肉里。
陆益阳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哼。
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肩膀。
他右手迅速摸向腰间的配枪,但壮汉的重量完全压在他身上,不仅没有松口,反而疯狂甩头撕咬。
肌肉被撕裂的剧痛让他的动作变了形,枪根本拔不出来。
一只宽厚的手从侧面伸出。
周秉正五指张开,一把扣住壮汉的额头,往后猛拽。
砰!
壮汉的后脑勺重重撞上座椅靠背,力道大到真皮椅背当场往后凹陷了一大块。
换成正常人,这一下足够造成脑震荡直接昏死。
但壮汉没有,他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他松开陆益阳的肩膀,猛地扭过头,张开满是鲜血的嘴,照着周秉正的小臂就咬了下去。
周秉正反应极快。
缩手的同时,右肘抬起,由上至下狠狠砸在壮汉的后颈上。
这一下实实在在,连旁边的座椅扶手都跟着震了一下。
壮汉的上半身失去平衡,往前栽倒。
下一秒,他又弹了起来。
双手朝周秉正的脸直接抓过来。十根手指完全张开,指甲的颜色已经变了。
青黑色,边缘尖锐而锋利。
“手!小心他的手!”跟在后面的宋曦月嗓子都喊劈了。
周秉正余光扫到那十根青黑色的指甲,瞳孔骤缩。
距离太近了,根本躲不开。
一个白色的靠枕从侧面狠狠砸过来。
沈瑶双手举着靠枕,死死挡在周秉正脸前。
壮汉的指甲扎进枕头,五指猛地一收。
整个枕面被硬生生撕成两半,填充的棉絮炸开来,在狭窄的过道里下了一场雪。
周秉正借着这不到一秒的间隙,整个人往前压,用全部体重把壮汉死死摁回座椅里。
右臂从后面锁住壮汉的脖子,左手去擒拿对方的双手。
壮汉在他身下疯狂挣扎,那股反抗的力气完全超出了人类肌肉的极限。
周秉正一米八二,一百七十斤,常年特种训练练出的肌肉密度远超常人,但他压得极其吃力。
座椅在两个人的角力下发出金属变形的难听呻吟。
他快压不住了。
宋曦月冲上去,把手里那条扯下来的红绸带重重拍进他手心里。
周秉正单手接过,另一只手死死摁着壮汉的后脑勺,五指扣进那头金发里,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低头用牙咬住绸带一端,右手拽着另一端绕过壮汉的手腕。
缠一圈。
壮汉剧烈挣了一下,绸带差点脱手。
再缠一圈。
猛地收紧,打死结。
壮汉的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红色的尼龙绸带绷得笔直,纤维发出吱吱的声响,随时都可能崩断。
沈瑶已经从地上的急救箱里扯出了弹性绷带。
她半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动作又准又狠。
膝盖,绕三圈,扎死。
脚踝,绕三圈,扎死。
壮汉被彻底固定在座椅上。
他的躯干还在疯狂扭动,脊柱弓起的弧度大得不像人体能做到的姿势,骨节咔咔作响。
“嗬——嗬——嗬——”
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不是人声,而是野兽般的嘶吼。
混着陆益阳鲜血的黏液从他嘴角甩出来,溅在米白色的舱壁上,溅在过道的地毯上,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混着血腥的酸臭味。
头等舱剩下的几个乘客早缩到了最远的边角。有人把头塞在膝盖里抖个不停,有人捂着嘴干呕,还有个中年西装男连滚带爬躲进配餐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陆益阳靠在舱壁上,右手死死压着鲜血淋漓的左肩,大口喘气。
他疼得直抽冷气,咬着牙骂了一句。
“这孙子牙口真特么好,连皮带肉给我啃走一块。”
周秉正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盯着那根绷得笔直的红绸带,没出声。
沈瑶站直身体,盯着壮汉青黑色的指甲,再看看那双全白的眼球。
“这是什么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埃博拉患者的出血她处理过,战地截肢的烂肉她缝合过,但眼前这个病症,她从没见过,也不在她学过的任何一本教科书里。
宋曦月站在一旁,看着还在座椅上疯狂张嘴乱咬的壮汉。
“不是病,是丧尸。”
“他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刚落,头等舱连干呕的声音都停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壮汉喉咙里那一声一声的嗬嗬声,和绸带纤维被拉扯到极限的吱吱声,在密封的机舱里交替回响。
头等舱的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经济舱。
乘务长急匆匆掀开隔帘钻进来。
“发生什么事……啊——”
话没说完,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声惊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经济舱前排的乘客已经开始探头探脑了。
骚动在蔓延,绝对不能让恐慌在经济舱传染开去。
乘务长白着脸,手脚麻利地退出去,把隔帘拉得严严实实。
几次深呼吸之后,她招了招手,把另外几个空乘叫到备餐区,压低声音交待。
“头等舱有位旅客突发癫痫,已经控制住了。你们去安抚一下大家,让他们别乱跑。”
空乘们点点头,赶紧分散到过道去安抚那些伸长脖子想八卦的乘客。
经济舱倒数第三排的靠窗位置,有一个穿着白衬衫、金发碧眼的外籍女乘客站起来,要离开位置。
坐在她旁边的两个乘客收起腿,看着她低垂着头、脚步踉跄地走向机尾的卫生间。
他们嫌恶地小声嘀咕。
“这是喝了多少啊?”
“她身上没酒味,应该是病了。”
此时,经济舱中排,一顶棒球帽檐下,一双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留意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先行者”已经开始行动,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