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
陆益阳捂着肩膀，靠在舱壁上粗重地喘息。
因为失血和剧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小姑娘，电影看多了吧。这世上哪有什么丧尸。”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疯狂挣扎的壮汉，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分。
那双眼球全白、没有一丝瞳孔。
那十根指甲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狂犬病发作也没有这么反人类的力气，更不可能连痛觉都丧失了。
刚才周秉正那一招，换成正常人早就高位截瘫了，可这东西却连停顿都没有。
角落里，几个头等舱的乘客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个躲在配餐区的中年西装男连滚带爬地往更深处挤，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怪物”、“疯了”。
周秉正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
他低头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臂和双手。
刚才距离太近，凶险万分，好在沈瑶那个枕头挡得极其精准。
他连块油皮都没破，更没有沾上对方的唾液或血液。
确认自己安全后，周秉正走到沈瑶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他们，宋曦月没有开玩笑。
这绝对不是什么未知的传染病，这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沈瑶拎着急救箱快步走到陆益阳面前，单膝跪地。
“我先给你止血。”
她刚要伸手去撕陆益阳被血浸透的深色夹克，宋曦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医生，你要戴双层手套。千万别碰到他的血。”
沈瑶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宋曦月。
宋曦月盯着沈瑶的眼睛，语速极快。
“这个病毒可以通过血液和体液传播。”
前世，她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只是被一滴丧尸血溅到了左眼，在十天后就变异了。
“只要你的皮肤有任何微小的破损，哪怕是肉眼看不见的倒刺，沾到一滴血，你就会和他一样。”
她指了指椅子上还在发出“嗬嗬”怪叫的壮汉。
沈瑶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急救箱里又抽出一副医用橡胶手套，套在原本的手套外面。
她看宋曦月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配合一个可能受惊的女孩”，变成了完全的信任。
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身上，有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镇定。
这种镇定是装不出来。
剪开布料，清理创面。
陆益阳左肩的伤口触目惊心。
那不是普通的咬伤，而是连皮带肉被生生撕下去了一大块，深可见骨。
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发白，流出的血带着一股诡异的腥臭味，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新鲜血液的味道。
沈瑶眉头紧锁，手脚麻利地倒上消毒液，用大块纱布死死压住出血点，快速缠上弹性绷带。
整个处理过程极其粗暴且痛苦，但陆益阳硬是一声没吭，只是咬紧了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谢了。”处理伤口好后，陆益阳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宋曦月。
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
“你刚才说，他已经死了。那我呢？”
宋曦月看着他。
这个男人刚才为了救空姐，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上去。
哪怕在一分钟前，他还把她当成试图制造混乱的危险分子，死死挡住去路。
但他是警察，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他本能地挡在了普通人的前面。
“被咬了，就等于感染了丧尸病毒。”
宋曦月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普通人的潜伏期是三天。三天后，你会发高烧，器官衰竭，失去人类意识。”
“然后，你会变成和椅子上这个东西一样的行尸走肉。只剩下进食活肉的本能。”
头等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壮汉喉咙里的嘶吼声。
陆益阳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肩膀，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三天啊。”他靠着舱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没点燃，就这么干咬在嘴里。
“我老婆怀孕九个月了。本来这是我最后一次飞长途，明天就调回地面了。我……原本还想着能陪她进产房呢。”
所有人听着他的话，全都沉默不语。
他抬起头，看着宋曦月，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懊悔。
“对不住了，小姑娘。”陆益阳夹着烟，指了指自己。
“刚才要不是我死活不信你，非要拦着你们，耽误了那几分钟。这孙子也咬不到我。是我，自作自受。”
宋曦月垂下眼帘，鼻子有些酸。
前世，她经历过那种等死的绝望。
被关在隔离区三个月，看着父母在栅栏外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腐烂。
她知道陆益阳现在心里有多难受，但她没有安慰他。
末世里，安慰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是个好警察。”宋曦月只说了这一句。
圆脸空姐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制服裙子上沾着陆益阳的血迹。
她扶着座椅靠背，走到他们面前分别给他们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空姐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着宋曦月，又看了看周秉正和陆益阳。
“如果不是你跑过来警告，如果不是你们冲过来……被咬的就是我了。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宋曦月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也没做什么。”
她转头看向被红绸带死死绑在座位上的外籍壮汉，变异的源头终于被控制住了，只有陆益阳一个人被感染。
虽然付出的代价依然惨痛，但至少，这架飞机没有变成前世那个在万米高空飞行的钢铁棺材。
历史的轨迹已经被她强行扭转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要等飞机降落，把壮汉和陆益阳交给地面的防疫部门和军方，粤顺市就不会重蹈覆辙。
病毒会被扼杀在摇篮里，她的父母也能安全了。
宋曦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周秉正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军人作风。
“这位小姐，等会儿下了飞机，这事必须立刻上报军方和国安。”
“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需要你的证词。毕竟你似乎对这东西很了解。”
宋曦月点头。“好。”
就在这时，经济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餐车上的爆响。
餐盘、水杯碎裂的声音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救命啊——！！”
“咬人了！有人咬人了！！”
“滚开！别过来！啊——！”
怒吼声、惨叫声、嚎哭声……瞬间炸开。
经济舱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宋曦月的大脑“嗡”的一声，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样？前世明明只有头等舱的壮汉是第一个感染源！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场灾难是从头等舱蔓延到经济舱的！
难道……丧尸不止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