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好望角后的第七天,海岸线渐渐清晰起来。
不再是好望角那种嶙峋狰狞的礁石,而是平缓的山丘和白色的沙滩。植被也变了,从稀疏的灌木变成了茂密的树林,越往北走越绿,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清香。
林远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海平线上,一道绵延的海岸线渐渐展开,像一幅慢慢拉开的画卷。
系统弹出提示:【当前坐标:南纬34度,东经25度。即将抵达莫塞尔贝湾。提示:该地区居住着科伊桑人,以狩猎采集为生,语言独特(有吸气音),与班图人不同。建议小心接触。】
林远收起望远镜,转身对平松说:“老哥,前面有个海湾,咱们进去停两天。补充点淡水,看看能不能跟当地人换点东西。”
平松叼着烟斗——自从上次掉进海里,他又找木匠新削了一个,虽然没原来那个顺手,但也凑合用。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前方的海岸,点点头:
“行。正好船也该检修一下,绕过好望角那几天,舵有点松。”
船队转向,缓缓驶入那个宽阔的海湾。
海湾很大,三面被低矮的山丘环抱,风浪小了很多。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沙子和游动的鱼群。岸上是白色的沙滩,沙滩后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隐约能看见一些低矮的圆形草屋。
迭戈兴奋地趴在船舷上:“哥!有人!那儿有人!”
林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沙滩上,果然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随着船队越来越近,那些黑点渐渐清晰起来,是几个人,皮肤比几内湾的土着浅一些,个子也更矮小,身上围着兽皮,手里拿着长矛。
平松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科伊桑人。我听说过,这一带的土着,跟几内湾的不一样。”
林远点点头,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门口。
空的。
哈桑不在了。
那个沉默寡言的摩尔人,现在应该正在几内湾的商站里,跟那些土着一起守着那堆物资,等着他们一年后回去。
林远收回目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以前每次跟土着打交道,都是哈桑在前面翻译,他在后面指挥。现在哈桑不在了,谁来翻译?
迭戈凑过来,小声问:“哥,哈桑不在,咱们怎么跟他们说话?”
林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用手比划。”
迭戈:???
“比……比划?”
“对。你负责在后面笑,我负责在前面比划。”林远拍拍他肩膀,“走吧,放小艇。”
迭戈的脸有点白:“哥,他们不会拿矛戳咱们吧?”
林远看着他,认真地说:“戳也是先戳我,你怕什么?”
迭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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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划过清澈的海水,慢慢靠近沙滩。
岸上那几个科伊桑人没有动,就站在沙滩上,警惕地看着小艇靠近。他们的长矛握得很紧,但没有举起来对准他们——这是个好兆头。
林远第一个跳下小艇,双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他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
那几个科伊桑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其中一个人往前走了两步。
这是个年长的男人,头发灰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身上围着一块兽皮,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他盯着林远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奇怪,带着各种咂舌头的吸气音,像是有人在嘴里含着一口水说话。
林远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早有准备。
他露出一个比刚才更真诚的笑容,然后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口,慢慢地说:
“我——朋友。”
他又指了指对面那个老人,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老人愣了愣,大概是从没见过这种沟通方式。他又说了一句话,这次说得慢了些,但林远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林远想了想,转身从迭戈手里接过一个布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把铁斧,双手捧着,递到老人面前。
铁斧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把斧头,翻来覆去地看着,用手指摸了摸锋利的刃口,又挥起来试着砍了一下旁边的一棵枯树——
咔嚓!枯树被砍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老人愣住了,然后回头对着身后那几个年轻人喊了几嗓子。那几个年轻人立刻放下长矛,转身跑进树林里。
迭戈紧张起来:“哥,他们跑什么?”
林远也有点紧张,但面上还稳着:“别急,等等看。”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年轻人跑回来了,身后跟着更多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至少二三十个。他们手里抱着各种东西——兽皮、干肉、不知名的果子、还有一些奇怪的石头。
老人指着那些东西,又指了指林远手里的铁器,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虽然听不懂,但林远看懂了——这是要交易。
他笑了。
这套流程,就算没有翻译,他也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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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沙滩上热闹得像赶集。
水手们从船上搬下来一箱箱铁器,在沙滩上摆开。科伊桑人围在旁边,好奇地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有的伸手摸一摸,有的拿起来掂一掂,有的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
交易全靠比划。
林远指着一把铁斧,伸出三根手指,又指着对方的一堆兽皮,比划着“三张”。对方摇摇头,伸出四根手指。林远摇头,伸出三根半——手指弯了弯。对方想了想,点点头。
成交。
迭戈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哥,你还能这样?”
林远头也不回:“这叫肢体语言,全世界通用。”
交易进行得热火朝天。铁器对科伊桑人来说,简直就是神物。一把铁斧,能换三张上好的兽皮;一把铁刀,能换一筐干肉;一把铁钉,能换一袋不知名的干果。
迭戈在旁边记账,手都快写断了,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停过。
林远正忙着,突然被那个年长的男人拉住了。
老人指着沙滩上一堆墨绿色的石头,又指了指林远手里的铁器,比划着说了一串。虽然听不懂,但意思很明显——这东西,换不换?
林远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块石头仔细看。
这石头,墨绿色,光滑坚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用手掂了掂,挺沉,用指甲划了划,划不动。
系统突然疯狂弹窗:【检测到软玉(透闪石)!价值极高!可用于制作高档装饰品,在欧洲可卖出天价!建议大量收购!】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软玉?
就是那种可以做玉器的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指着那堆石头,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铁器,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
五块石头,换一件铁器?
老人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也是五根手指,但意思是五件铁器换一块石头。
林远笑了。
讨价还价,他更熟。
两人开始比划起来,你来我往,像演哑剧。旁边的人围过来看热闹,有的给老人加油,有的给林远支招,场面热闹得像在赶集。
最后,双方达成协议:四件铁器换一块石头——斧头、刀子、钉子各一,再加一把小铲子。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把那堆石头全部推到林远面前——一共三十多块,堆成一小堆。
林远看着那堆石头,心里乐开了花。
这玩意儿,在欧洲,一块就能换一箱子铁器。
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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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完,老人拉着林远的手,往树林里指了指,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林远犹豫了一下——哈桑不在,万一进去有危险怎么办?
但看着老人那双真诚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
“走,”他对迭戈和几个水手说,“去看看。”
科伊桑人的营地在树林后面,是一片由圆形草屋组成的村落。草屋用树枝搭成骨架,外面盖着厚厚的茅草,看起来简陋但结实。村子中间的空地上点着篝火,几个女人正在烤东西,香味飘得老远。
孩子们好奇地围过来,盯着这些从没见过的白人看。有的伸手摸他们的衣服,有的摸他们的靴子,还有的摸他们的脸——大概是奇怪为什么这么白。
迭戈被几个小孩追着跑,狼狈不堪,一边跑一边喊:“别摸!别摸!痒!”
林远看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老人把林远带到篝火旁边,请他坐下,然后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一碗浑浊的液体,递给他。
林远接过来,闻了闻——一股发酵的酸味,有点像酸奶,又有点像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小口。
味道很怪,酸中带甜,还有一股植物的涩味。但喝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老人看着他喝了,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虽然听不懂,但林远看懂了——这是在说“好样的”。
他点点头,也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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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林远带着人回到船上。
沙滩上堆满了换来的物资——兽皮一百多张,干肉十几筐,干果好几袋,还有那三十多块墨绿色的石头。
迭戈抱着账本,手都在抖,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哥……咱们又发了……又发了……”
林远看着那堆石头,心里也美滋滋的。
平松走过来,拿起一块石头看了看,皱起眉头:“这什么东西?看着挺好看,能吃吗?”
林远笑了:“不能吃,但比吃的值钱。”
平松挑了挑眉:“值多少?”
林远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块,能换一箱铁器。”
平松愣住了,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一箱?!”
“对。在欧洲,这玩意儿叫玉,贵族老爷太太们最喜欢。”林远拍拍那堆石头,“这一堆,够买一艘新船的。”
平松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狠狠吸了口烟:“妈的,我活了四十五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迭戈在旁边抱着石头,眼睛亮得像灯泡:“哥,我能留一块吗?”
林远敲了他脑袋一下:“留什么留,公家的。”
迭戈的脸垮下来,但很快又亮了:“那……那咱们的辛苦费……”
林远笑了:“放心,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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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船队在莫塞尔贝湾抛锚停泊。
水手们聚在甲板上,喝着酒,吃着烤干肉,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收获。迭戈抱着账本,一遍遍数着那些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林远坐在船头,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树林。
科伊桑人的营地里,隐约能看见几点火光在闪烁。
他想起那个老人,想起那些好奇的孩子,想起那碗酸酸的奶酒,想起那些咂着舌头说话的声音。
虽然一句话都听不懂,虽然全靠比划,但那份善意,是不需要翻译的。
这个地方,挺不错的。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首次与科伊桑人接触,交易完成。获得奖励:当地部落好感度+25,软玉估值功能解锁。提示:科伊桑人生活区域广阔,建议保持友好关系,为未来商路拓展打下基础。】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若有所思。
商路拓展?
不急。
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他站起身,往船舱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漆漆的树林。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那几点火光还在闪烁,像是有人在向他招手。
林远笑了笑,转身钻进船舱。
明天,还要继续种玉米呢。
1492年11月10日,抵达莫塞尔贝湾。
与科伊桑人第一次交易,全靠比划,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