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塞尔贝湾停下来的第三天，林远开始琢磨一件事。
那天早上，他蹲在船舱里清点物资，翻着翻着，突然看见角落里那几个麻袋——是从圣赫勒拿岛带回来的玉米和土豆。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的东西一颗没动。
他盯着那几个麻袋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种一种？
迭戈从旁边探过头来，好奇地问：“哥，看什么呢？”
林远指了指那几个麻袋：“这些玉米和土豆，你说，要是种在这儿，能长出来吗？”
迭戈愣了愣：“种在这儿？现在？”
“嗯。反正咱们要在这儿停几天，闲着也是闲着。”林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找块地，试试。”
迭戈一脸茫然：“可是……哥，你是船长，不是农民啊。”
林远敲了他脑袋一下：“船长就不能种地了？走，跟我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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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后面的那片空地，林远前几天就看中了。
位置不错，向阳，靠着一道小溪，土质看起来也挺松软。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点点头：
“行，就这儿。”
迭戈站在旁边，看着那片长满野草的空地，有点发愁：“哥，这能种吗？全是草。”
林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草拔掉不就行了。去，叫人。”
不一会儿，十几个水手拿着工具过来了——斧头、砍刀、铲子、锄头，五花八门。他们看着那片空地，也是一脸茫然。
“船长，真要种地？”
“咱们不是水手吗？”
“这玩意儿能种出来吗？”
林远懒得解释，直接下令：“把草砍了，地翻了，坑挖了。干完活，晚上加餐。”
一听到“加餐”两个字，水手们立刻来了精神，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开始干活。
砍草的砍草，挖地的挖地，翻土的翻土，热火朝天。平松叼着烟斗站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点评两句：“那个坑挖浅了……对，再深点……那个谁，你那锄头是刨地的不是刨你自己的脚……”
迭戈也拿着把小铲子，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挖坑，挖得满头大汗，脸都憋红了。
林远在旁边指导：“坑别太深，也别太浅，大概这么深就行。”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一个手掌的深度。
迭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远的手，有点委屈：“哥，我手小。”
林远白他一眼：“那就按你手的大小挖。”
一个时辰后，地整好了。
林远让人把麻袋搬过来，打开，取出里面的玉米粒和土豆块茎。
玉米粒是之前在圣赫勒拿岛上搓下来的，黄澄澄的，颗颗饱满。土豆块茎有些已经发芽了，芽眼处冒出嫩绿的小尖，看着就很有生命力。
林远蹲下来，拿起一颗玉米粒，按照系统之前给的农业知识，小心翼翼地埋进坑里，盖上土，轻轻拍了拍。
然后拿起一个发了芽的土豆块茎，芽眼朝上，也埋进另一个坑里，同样盖上土。
水手们围在旁边看，一个个表情好奇。
“船长，这就能长出来？”
“多久能长出来？”
“长出来能吃吗？”
林远头也不抬：“能。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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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远每天都要上岸一趟，去看那片地。
第一天，什么动静都没有。土还是那片土，坑还是那些坑，连个草芽都没冒。
第二天，还是没动静。
第三天，迭戈跟着他去看，蹲在地边盯了半天，最后失望地说：“哥，是不是种死了？”
林远也有点虚，但面上还稳着：“急什么，才三天。种子发芽要时间的。”
第四天早上，林远照常上岸，走到地边一看——
愣住了。
地里，冒出了几点嫩绿。
很小，很细，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确确实实是绿色的——不是野草，是他亲手种下去的玉米。
林远蹲下来，凑近了看，心跳得厉害。
没错，是玉米苗。嫩绿的叶片从土里钻出来，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着，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嫩叶，软软的，嫩嫩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
迭戈从后面跑过来，一看也愣住了，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哥！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林远回过头，冲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小声点，别吵着它们。”
迭戈立刻捂住嘴，但眼睛亮得像灯泡，在原地转着圈，无声地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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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水手们都跑来看稀奇。
一群人围在地边，伸长脖子往里看，叽叽喳喳议论着。
“真的长出来了！”
“这才几天啊！”
“这玩意儿能吃吗？”
“船长说能吃，肯定能吃。”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嫩绿的小苗，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惊讶。他蹲下来，凑近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那嫩叶，然后站起身，看着林远：
“哥伦布，你跟我说实话，这东西，你以前种过？”
林远摇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能种活？”
林远想了想，认真地说：“感觉。”
平松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这人邪门，说什么我都信。”
迭戈在旁边兴奋地蹦来蹦去：“哥！等它们长大了，是不是就能吃了？”
林远点点头：“对。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迭戈的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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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玉米苗又长高了一截，已经有两根手指那么高了。土豆也冒出了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舒展着。
科伊桑人也来看稀奇。
那个年长的首领带着几个年轻人，站在地边，好奇地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植物。他们指着玉米苗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又指着土豆苗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又惊奇又困惑。
林远让哈桑翻译：这东西，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能吃，很好吃。
首领听完，眼睛亮了。他指着那些小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吃的动作，意思是：熟了之后，能尝尝吗？
林远笑了，点点头，又指了指首领，再指了指那些小苗，比划着说：熟了之后，分你们一半。
首领愣住了，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牙。他转身对着身后那几个年轻人喊了几嗓子，那几个年轻人立刻跑回村子，不一会儿抱来一堆东西——干肉、干果、还有一陶罐奶酒。
首领把那些东西往林远面前一放，拍了拍胸口，又指了指那些小苗，意思是：这是谢礼，你们种的东西，我们帮忙看着。
林远心里一暖。
这老头，挺实在的。
他接过奶酒，喝了一大口，然后冲首领竖起大拇指。
首领也笑了，也接过奶酒喝了一大口，两人对着喝，喝得满脸通红，水手们和科伊桑人一起鼓掌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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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林远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蹲在地边查看玉米苗的时候，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一株植物，跟别的都不一样。
那株植物长得矮一些，叶子更宽大，形状也不一样——不是玉米，也不是土豆，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品种。
他凑近了仔细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未知植物……正在比对……比对完成！】
【烟草！美洲原产的烟草！】
【提示：烟草同样不应出现在非洲，可能通过跨撒哈拉商路传入。此植物具有提神、镇痛等作用，在欧洲尚未普及，若带回欧洲，可能开辟全新市场。】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脑子懵了足足三秒。
烟草？
这东西也跑这儿来了？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仔细看了看根、茎、叶——没错，是烟草。他在后世见过图片，虽然没亲眼见过实物，但那形状，那气味，错不了。
迭戈凑过来，好奇地问：“哥，这又是什么？”
林远把那株烟草递给他：“闻闻。”
迭戈接过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皱起眉头：“有点……怪。说不上来什么味。”
林远笑了：“怪就对了。”
他把那株烟草小心地放回土里，重新培好土，又浇了点水。
这玩意儿，也得留着。
说不定哪天就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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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傍晚，林远最后一次来看这片地。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那片绿油油的玉米苗上，每一片叶子都闪着光。土豆苗也长高了一截，茂盛得很。角落里那几株烟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迭戈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地，突然有点感慨：“哥，等咱们回来的时候，这些能长多高？”
林远想了想，比划了一下：“玉米大概这么高，土豆大概这么高。”
“那能收多少？”
“够咱们吃好几天的。”
迭戈咧嘴笑了：“那太好了。”
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地。
玉米、土豆、烟草。
这三种东西，在五百年后，改变了整个世界。
玉米养活了无数人，土豆养活了无数人，烟草——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现在，它们被他种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等着生根发芽，等着被收获，等着被带到更远的地方。
平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地。
“哥伦布，”他突然开口，“你说，这些东西，要是带回欧洲，能种活吗？”
林远点点头：“能。只要气候合适，就能种活。”
平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能救很多人。”
林远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刀疤脸的老水手，平时看着凶巴巴的，说话也糙，但心里想的，却总是这些。
“对，”林远说，“能救很多人。”
平松点点头，转身走了。
迭戈凑过来，小声问：“哥，平松老哥怎么好像不高兴？”
林远摇摇头：“不是不高兴。是……在想事情。”
他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苗，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海边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那些嫩绿的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跟他告别。
他笑了笑，大步走向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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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靠上圣玛利亚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水手们都在甲板上，有的在聊天，有的在钓鱼，有的在修补渔网。看见林远上来，纷纷打招呼。
林远点点头，走到船头，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海岸。
那里，有一片他亲手种下的地，有玉米，有土豆，有烟草。
它们会在这里生长，等着他回来。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首次成功种植美洲作物（异地），获得奖励：农业技术中级包x1，包含轮作、施肥、灌溉等技术。解锁新功能：作物生长监测（可远程查看种植地状态）。】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
远程监测？
这下放心了。
迭戈凑过来，小声问：“哥，咱们明天就走吗？”
林远点点头：“明天。季风不等人。”
迭戈哦了一声，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海岸，有点舍不得：“哥，那些玉米，能长好吗？”
林远拍拍他肩膀：“能。科伊桑人会帮忙看着的。”
迭戈想了想，点点头：“那行。等回来的时候，我就能吃上新鲜玉米了。”
林远笑了：“对。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夜幕降临，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月光。
远处，科伊桑人的营地里，几点火光在闪烁。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那几点火光，心里默默念叨：
玉米，土豆，烟草。
等着我。
半年后，我回来收你们。
1492年11月17日，玉米试种成功。
距离启航北上，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