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海湾后的第八天,海水的颜色又变了。
从那种清澈的青绿色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灰蓝色,海浪也大了起来,一波接一波,推得船身晃得厉害。天空不再是那种明媚的湛蓝,而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
林远站在船头,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海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道深灰色的轮廓,那是陆地——非洲的最南端,好望角。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抵达好望角海域。当前坐标:南纬34度,东经18度。提示:好望角以风暴闻名,平均浪高5-8米,最高记录超过15米。建议选择风平浪静的窗口期通过。当前天气:风速30节,浪高6米,勉强可通行。是否尝试?】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犹豫了。
六米高的浪,勉强可通行——但“勉强”这个词,让他心里直打鼓。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域,脸色凝重得像块石头。
“哥伦布,”他闷声闷气地开口,“那就是好望角?”
林远点点头:“对。葡萄牙人叫它‘风暴角’。”
平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听说过。不知道多少船在这儿沉了。”
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翻涌的海面。
迭戈凑过来,脸色发白:“哥,咱们要过去吗?”
林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掌舵的水手说:“抛锚。先停两天,看看天气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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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停,就是七天。
七天里,风暴一波接一波,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即使船队停在海湾里,也能感觉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水手们躲在船舱里,一个个脸色煞白,有人开始祈祷,有人开始写遗书,还有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迭戈这几天瘦了一圈,不是饿的,是吓的。他每天蹲在船舱角落里,抱着一个十字架念念有词,念得嘴唇都起了皮。
林远看着他,有点心疼,但也没办法——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
第八天清晨,迭戈还在睡梦中,林远突然被一阵奇怪的感觉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船舱里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平时那种安静,而是一种诡异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没有风声,没有浪声,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爬起来,冲出船舱——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阳光从云层后面洒下来,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着碎金般的光。远处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像一幅画。
平松已经站在船头了,叼着烟斗,眯着眼睛看着那片平静的海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见了鬼。
“哥伦布,”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你信吗?”
林远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海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信。这是窗口期。”
系统疯狂弹窗:【检测到风暴窗口!预计持续12小时!风速降至15节,浪高降至3米!建议立即启航通过好望角!成功率92%!】
林远转身,对着船舱里嘶吼:
“所有人起来!升帆!起锚!全速前进!”
水手们从船舱里涌出来,看见那片平静的海面,一个个愣在原地,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迭戈揉着眼睛从船舱里爬出来,一脸茫然:“怎么了?怎么了?”
没人理他。
三艘船鼓起风帆,冲向好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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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确实平静了许多,但只是相对的。
当船队绕过那个突出的海角时,海浪还是大了起来。三米,四米,五米——浪头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船身剧烈摇晃,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林远死死抓住船舵,眼睛盯着前方,系统在眼前疯狂弹窗:【注意左舷暗礁!距离500米!右舷有暗流!保持航向!稳住!】
平松在旁边嘶吼:“左满舵!快!左满舵!”
掌舵的水手拼命转动船舵,船身猛地一偏,堪堪避过一片黑漆漆的礁石。浪头砸在礁石上,激起十几米高的水花,淋得甲板上的人浑身湿透。
迭戈抱着桅杆,脸白得像纸,嘴里念念有词:“海神保佑……海神保佑……海神保佑……”
又一个浪砸过来。
这一次,浪特别大,至少有七八米高,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圣玛利亚号的船头猛地翘起来,像是要直立起来,然后又重重地砸下去——
轰!
海水铺天盖地地浇下来,船舱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巨响。船身剧烈倾斜,左舷几乎贴到海面,迭戈尖叫着抱住桅杆,手都勒出了血。
林远死死抓着船舵,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断了。
船身倾斜到极限——四十度,四十五度,五十度——
然后,慢慢回正。
浪过去了。
林远大喘一口气,冷汗混着海水往下淌。
平松在旁边也喘着粗气,脸上的刀疤都在抖:“妈的……我活了四十五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浪……”
林远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个浪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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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船队终于绕过了好望角。
当最后一片礁石消失在身后,当海面渐渐平静下来,当阳光终于毫无遮拦地洒在甲板上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震天的欢呼声响起。
水手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甲板上拼命划十字。迭戈抱着桅杆,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平松叼着烟斗,嘴角抽搐着,想笑又忍着,最后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烟斗都掉进了海里。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那片渐渐平静的海面,看着身后那个终于被征服的海角,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过了。
真的过了。
系统叮的一声:【首次绕过好望角,获得奖励:印度洋季风航海图x1,船员忠诚度全体+10。提示:前方进入印度洋,建议沿着非洲东海岸北上,前往莫桑比克海峡。下一站:非洲东海岸。】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
印度洋。
他来了。
迭戈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哥!咱们过来了!咱们真的过来了!”
林远拍拍他的背,笑着说:“对,过来了。别哭了,丢人。”
迭戈松开他,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地说:“我……我控制不住……”
林远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他:“吃点东西,压压惊。”
迭戈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说:“哥,这面包真难吃。”
林远笑了:“难吃就对了。等到了印度,请你吃好吃的。”
迭戈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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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星星在天上闪烁,比任何地方都亮。南十字星挂在夜空中,像是在欢迎他们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水手们聚在甲板上,喝着酒,唱着歌,庆祝劫后余生。有人拿出吉他弹起来,有人跟着唱,有人跳起了舞。
迭戈也在跳舞——跳得乱七八糟,但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平松坐在林远旁边,手里没了烟斗,有点不习惯,时不时摸摸嘴唇。
“哥伦布,”他突然开口,“过了好望角,前面就是印度洋了?”
林远点点头:“对。顺着非洲东海岸往北走,就能到莫桑比克海峡。过了海峡,就是阿拉伯海,再往东,就是印度。”
平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年轻的时候,听人说过印度。他们说那里遍地香料,胡椒比沙子还多。”
林远笑了:“差不多。但也不是遍地都是,得用东西换。”
平松转过头看着他:“用什么东西?”
“铁器、布料、玻璃珠——就像在几内湾那样。”林远看着远处的海面,“不过印度人比非洲土着精明,得小心点。”
平松点点头,若有所思。
迭戈跳完舞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林远旁边,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哥!太高兴了!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林远看着他,笑着问:“高兴什么?”
“高兴咱们还活着!”迭戈咧着嘴,“高兴咱们过了好望角!高兴前面还有那么多没去过的地方!”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傻小子,说得还挺有道理。
他站起身,拍了拍迭戈的肩膀:“走,喝酒去。”
迭戈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今天破例,让你喝个够。”
迭戈欢呼一声,跟着林远往人群里跑去。
篝火映着他们的脸,红彤彤的。
歌声、笑声、琴声,在海风中飘出很远。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好望角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前方,是印度洋,是无数未知等着他们。
林远端着酒杯,站在船头,看着那片茫茫的夜色,心里默默念叨:
印度,等着。
老子来了。
1492年11月3日,成功绕过好望角。
进入印度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