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圣赫勒拿岛后的第五天,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水手们三三两两躺在帆布阴影下,有的打盹,有的闲聊,有的拿着鱼竿钓鱼——这几天运气不错,钓上来好几条大鱼,厨房天天煮鱼汤,把大伙儿的嘴都养刁了。
迭戈蹲在船舷边,手里攥着根鱼竿,眼睛死死盯着海面,嘴里念念有词:“大鱼快来……大鱼快来……哥想吃鱼……”
林远躺在旁边,用帽子盖着脸,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突然,迭戈一声尖叫:“哥!有鱼!大鱼!”
林远一个激灵坐起来,帽子掉在地上。他定睛一看——迭戈手里的鱼竿弯成了弓形,鱼线绷得笔直,显然是有大家伙上钩了。
“拉!快拉!”林远冲过去帮忙。
迭戈拼命往后拽,脸都憋红了,但那条鱼力气大得惊人,拽得他往前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海里。林远一把抓住他的腰带,两人一起使劲,跟那条鱼较上了劲。
旁边的水手们围过来看热闹,有的加油,有的起哄,有的甚至开始下注——赌是人把鱼拉上来,还是鱼把人拉下去。
平松叼着烟斗慢悠悠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根弯成弓的鱼竿,吐了口烟:“鲨鱼。至少两百斤。”
迭戈的脸都白了:“鲨……鲨鱼?!”
话音刚落,海面上突然翻起一个巨浪,一条灰黑色的背鳍从水中划过,快得像一道闪电。紧接着,鱼线崩断,迭戈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
那条鲨鱼甩了甩尾巴,消失在海水中,留下一圈圈渐渐散开的涟漪。
迭戈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根断掉的鱼竿,欲哭无泪:“跑了……我的鱼跑了……”
水手们哄堂大笑。
林远拍拍他肩膀,忍着笑说:“没事,鲨鱼肉不好吃,跑了就跑了。”
迭戈委屈地看着他:“可我想吃鱼……”
林远正要说话,突然,船身猛地一震。
那种震动,不是海浪拍打的那种摇晃,而是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咚的一声闷响,整艘船都跟着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平松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冲向船舷往下看——
“妈的!”他骂了一声,“撞上浮木了!”
林远也冲过去,探头往下看——
船底附近,一根巨大的浮木正漂在水面上,看那粗细,至少有三四米长,比人的腰还粗。船身侧面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不深,但正在往外渗水。
“快!”林远转身大喊,“拿木板!拿钉子!拿沥青!快!”
水手们一窝蜂冲向船舱,抱出来一堆工具和材料。几个老水手二话不说,脱掉衣服,腰上系着绳子,跳进海里。
迭戈趴在船舷上,紧张地看着那些在海里忙活的人:“哥,船能修好吗?”
林远咬着牙:“能。必须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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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船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
那几个跳进海里的水手在水里泡了三个时辰,轮流换班,用木板和钉子把那条裂缝补上,又刷了好几层沥青。等他们爬上来的时候,嘴唇都冻紫了,浑身发抖,被其他人用毯子裹着扶进船舱休息。
林远站在船舷边,看着那道被补上的裂缝,心里长出一口气。
还好发现得早,还好裂缝不深,还好船上的材料够用。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船体受损修复完成,消耗木板5块,钉子30枚,沥青半桶。当前船体状态:良好。提示:前方海域浮木增多,建议提高警惕,加强了望。】
林远点点头,转身对桅杆顶上的罗德里戈喊:“罗德里戈!眼睛放亮点!看到浮木提前喊!”
罗德里戈在上面应了一声:“知道了船长!”
迭戈凑过来,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哥,吓死我了,我以为船要沉了。”
林远敲了他脑袋一下:“沉什么沉,有哥在,沉不了。”
迭戈揉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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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船队在一处平静的海湾抛锚停泊。
平松说,这一带暗礁多,浮木也多,晚上看不清,不如停一晚,明天天亮再走。
林远同意了。
水手们开始准备晚饭。厨房煮了一大锅鱼汤——就是白天钓的那些鱼,虽然没钓到鲨鱼,但其他的鱼钓了不少。鱼汤的香味飘满了甲板,勾得人直流口水。
迭戈蹲在锅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翻滚的鱼肉,喉结上下滚动。
林远正要去盛一碗,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他抬头一看——
沙滩上,几个水手正围成一圈,激动地喊着什么。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扑腾扑腾的,扬起一片沙尘。
林远跑过去,拨开人群一看——
是一只大海龟。
巨大无比的海龟,背甲足有一张圆桌那么大,四肢粗壮得像船桨,正拼命挣扎着想往海里爬。但它被几个水手翻了过来,四脚朝天,只能在原地扑腾。
迭戈从后面挤进来,看见那只海龟,眼睛瞪得溜圆:“哥!好大的乌龟!”
林远也愣了。
这海龟,也太大了。他两辈子加起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龟。
一个水手兴奋地说:“船长!我们在沙滩上发现的!它正在下蛋!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另一个水手指着沙滩上一片坑坑洼洼的地方:“那边!好多蛋!至少上百个!”
林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沙滩上有一大片被刨过的痕迹,里面白花花的全是海龟蛋,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至少上百个。
迭戈激动得直蹦:“哥!蛋!好多蛋!”
林远看着那只拼命挣扎的大海龟,又看看那一片白花花的蛋,心里默默盘算——
这只海龟,至少三四百斤。肉能吃,壳能卖钱。那些蛋,烤着吃煮着吃煎着吃,够所有人吃好几天的。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大型海龟(可能是绿海龟或棱皮龟),体重估计约350斤。龟壳可制作装饰品或工具,龟肉可食用,龟蛋营养丰富。建议合理利用,勿过度捕杀。】
林远点点头,转身对那群水手说:“杀了。吃肉。龟壳留着,洗干净,带回去能卖钱。”
水手们欢呼起来,开始动手处理那只大海龟。
迭戈在旁边看着,有点不忍心:“哥,它好可怜……”
林远拍拍他肩膀:“可怜归可怜,但咱们也得吃饭。放心,它这么大,够咱们吃好几顿的。不会浪费。”
迭戈想了想,点点头,跑去帮忙捡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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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沙滩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水手们把海龟肉切成大块,用树枝串着烤。龟蛋埋进火堆里,用炭火煨熟。还有人把带来的咸肉和干粮拿出来,一起烤着吃。
龟肉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出老远。咬一口,肉质紧实,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比鸡肉有嚼劲,比牛肉更嫩。
龟蛋剥开,蛋白已经凝固成半透明的胶状,蛋黄金黄金黄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浓郁的蛋香。
迭戈左手拿着一串烤龟肉,右手攥着两个龟蛋,吃得满嘴流油,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真好吃……”
平松坐在林远旁边,叼着烟斗,眯着眼睛看着那些闹腾的水手,突然说:“哥伦布,咱们这一路,吃的比我在岸上还好。”
林远笑了:“是吗?”
“可不是。”平松掰着指头数,“椰子、海龟蛋、烤鱼、烤土豆、烤玉米——我活了四十五年,头一回吃这么全乎。”
林远喝了口酒,看着那些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水手,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这些人,跟着他从西班牙出发,经历了风暴,经历了夜袭,经历了无数风险,但从来没人抱怨过。
现在,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海龟肉,喝着酒,唱着歌,脸上的笑容比篝火还灿烂。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迭戈凑过来,塞给他一块烤得焦黄的龟肉:“哥,吃!这块最好!”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炸开。
他嚼着肉,看着那些欢闹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嗯,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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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晚会持续到深夜。
水手们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躺在沙滩上呼呼大睡。迭戈也喝多了,抱着一个龟壳不撒手,嘴里嘟囔着:“我的……我的壳……谁也不给……”
林远把他拖到帐篷里,盖好毯子,然后走出来,坐在篝火旁边。
平松还没睡,叼着烟斗,看着远处的海面。
林远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海。
沉默了很久,平松突然开口:“哥伦布,你说好望角,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远想了想,认真地说:“听说是最凶险的地方。风大浪高,暗礁多,不知道多少船在那儿沉了。”
平松点点头,吐了口烟:“怕吗?”
林远老实承认:“怕。”
平松笑了,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温和:“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早死在海里了。”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话,他前几天刚跟迭戈说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起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星星密密麻麻地挂着,比任何地方都亮。
平松突然说:“等过了好望角,进了印度洋,咱们就能顺着季风往东走了吧?”
林远点点头:“对。顺着季风,一路到印度。”
“然后呢?”
“然后换香料,换宝石,再往东走,去马六甲,去中国。”
平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中国……我听说过。马可·波罗说的那个地方,遍地黄金,丝绸比草还多。”
林远笑了:“没那么夸张。但确实富。”
平松转过头看着他:“你去过?”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但听说的。”
平松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这人邪门,说什么我都信。”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
海风吹过,带来阵阵咸腥的气息。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林远看着那片夜空,心里默默念叨:
好望角,快了。
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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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船队就启航了。
那只海龟的壳被洗干净,绑在圣玛利亚号的船尾,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那些没吃完的龟肉和龟蛋被装进木桶,用盐腌好,放进船舱里。
迭戈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沙滩,有点舍不得:“哥,这地方真好,能不能多待几天?”
林远摇摇头:“不行。季风不等人。”
迭戈叹了口气,但也没再说什么。
海风吹过,船帆鼓满。
三艘船排成一列,迎着初升的太阳,继续向南驶去。
身后,那片沙滩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海平线下。
前方,是好望角,是印度洋,是无数未知等着他们。
林远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修船任务完成,获得奖励:船员忠诚度全体+5,士气+10。提示:前方即将进入好望角海域,风浪极大,建议做好充足准备。预计抵达时间:10天后。】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深吸一口气。
十天。
十天后,就是真正的考验了。
迭戈凑过来,小声问:“哥,好望角还有多远?”
林远看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
“十天。”
迭戈的脸垮下来:“十天?还得十天?”
林远笑了:“对。这十天,好好养精蓄锐。到了好望角,有你受的。”
迭戈的脸更白了。
海风吹过,船帆鼓满。
三艘船在阳光下航行,驶向未知的远方。
1492年10月20日,离开圣赫勒拿岛后的第五天。
距离好望角,还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