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船的工作从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了。
林远把所有人分成三队——一队负责修圣玛利亚号，一队负责修平塔号和尼尼亚号，还有一队负责探索岛屿、寻找物资。
他自己带着第三队，背上砍刀和麻袋，往岛深处走去。
迭戈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那些从来没见过的树，那些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的猴子，那些五颜六色的鸟，还有地上爬来爬去的奇怪虫子。他一边走一边念叨：“哥，这岛真大……比椰子岛大多了……”
林远没理他，专心观察四周的环境。
系统提示：【当前岛屿：圣赫勒拿岛（后世命名），位于南大西洋，面积约121平方公里。无人居住，有淡水，植被茂盛，动物资源丰富。提示：岛上可能存在未知物种，建议仔细探索。】
林远心里有数了。
一百二十一平方公里，不小。如果真有系统说的那些东西，这次可赚大了。
一行人沿着一条溪流往上游走。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越往上走，树木越茂密，遮天蔽日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坡出现在面前，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满山坡绿油油的。山坡上长满了各种野草和灌木，还有几棵高大的棕榈树。
林远正要往前走，突然愣住了。
他看见了几株熟悉的植物。
那几株植物长在山坡向阳的一面，一人多高，茎秆粗壮，叶子宽大，顶端结着几个包裹在绿色苞叶里的东西——玉米。
玉米！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在那几株玉米旁边，仔细查看——没错，是玉米。苞叶已经有点发黄，里面的玉米粒应该已经成熟了。
他伸手掰下一个玉米，剥开苞叶，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玉米粒，整整齐齐排列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迭戈凑过来，一脸好奇：“哥，这是什么东西？”
林远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彻底傻了。
玉米。
美洲原产的玉米。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疯狂弹窗：【检测到美洲作物！玉米（Zea mays）！提示：此岛屿本不该有美洲作物，可能因洋流漂流或候鸟携带种子在此生长。这是重大发现！建议立即收集种子，试种繁殖！】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脑子懵了足足三秒。
洋流漂流？候鸟携带？
不管是什么原因，玉米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奇迹。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身后的水手们说：“找！看看还有没有这种植物！把所有能找到的都找出来！”
水手们虽然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稀奇，但船长发话了，那就找呗。一群人散开，开始在附近搜索。
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喊起来：
“船长！这边也有！”
“这边也有！好多！”
林远跑过去一看——
又是一片玉米地，比刚才那片还大。再往远处看，山坡上零零散散长着好几片，加起来至少上百株。
他正激动着，又有人喊起来：
“船长！快来！这边有奇怪的东西！”
林远跑过去，顺着那人指的方向一看——
地上长着一片低矮的植物，叶子深绿色，开着白色的小花。他蹲下来，用手刨了刨根部的土，刨出几个块茎——
土豆！
又是美洲原产的！
林远彻底傻了。
系统继续疯狂弹窗：【检测到美洲作物！土豆（Solanum tuberosum）！同样可能因洋流或候鸟传播至此。这是改变历史的重大发现！建议立即收集块茎，妥善保存，带回欧洲试种！】
林远捧着那几个土豆，手都在抖。
玉米、土豆。
这两样东西，在五百年后，养活了欧洲多少人？养活了全世界多少人？
如果把它们带回欧洲，种在地里，收获，再种，再收获——
那能救活多少饥荒中的人？
迭戈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一脸担忧：“哥，你没事吧？”
林远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困惑的脸，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迭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迭戈摇头。
“这是命。”林远站起身，把那几个土豆小心地放进袋子里，“这是无数条人命。”
迭戈一脸茫然，但还是点点头。
林远转身对那群水手说：“所有人听令！把所有能找到的这种东西——这种黄色的棒子，这种土里的疙瘩——全部收集起来！一个都不能漏！”
水手们虽然不明白，但船长这么激动，肯定是大好事。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附近搜索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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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林远都在那片山坡上忙活。
他带着人把所有的玉米都掰下来，剥开，把玉米粒搓下来，装进袋子里。那些还没完全成熟的，就连棒子一起留着，等晒干了再搓。
土豆更麻烦，得一棵一棵挖，把块茎从土里刨出来，抖掉泥巴，装进筐里。有的土豆已经长得很老了，皮都皱了；有的还是新鲜的，嫩嫩的，一掐就出水。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一共收集了——玉米粒三袋，约两百斤；土豆五筐，约三百斤。
迭戈累得瘫在地上，抱着一个土豆直喘气：“哥……这东西……真能吃吗？”
林远拿起一个土豆，在衣服上蹭了蹭泥，咬了一口——
生的，又硬又涩，还有一股土腥味，难吃得要死。
但他强撑着咽下去，竖起大拇指：“嗯！香！”
水手们将信将疑，也学着生吃，一个个表情扭曲，但不敢吐——船长都吃了，你敢吐？
迭戈咬了一口，脸都绿了，艰难地咽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哥……你骗人……一点都不香……”
林远拍拍他肩膀：“生的不好吃，煮熟了就好吃了。”
迭戈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林远指着那堆土豆，“等晚上，我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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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沙滩上燃起了篝火。
林远亲自下厨——其实也没什么好下的，就是把土豆洗干净，扔进火堆里烤。玉米剥了皮，用树枝串着，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
那是一种从来没闻过的香味，混合着炭火的焦香和食物本身的甜香，勾得人直流口水。
迭戈蹲在火堆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正在烤的玉米和土豆，喉结上下滚动。
平松叼着烟斗，也盯着那些东西，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哥伦布，”他闷声闷气地问，“这东西，真能吃？”
“当然能。”林远用树枝翻了翻火堆里的土豆，“等会儿你尝尝，保准比你吃过的所有东西都香。”
土豆先烤好。林远用树枝把它们扒拉出来，一个个黑乎乎的，看着跟炭似的。但他知道，这种烤土豆，外皮虽然焦了，里面却软糯香甜。
他拿起一个，吹了吹上面的灰，掰开——
金黄色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他把那个土豆递给平松。
平松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他又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远，眼神复杂得像见了鬼：
“这……这是什么？”
“土豆。”林远笑了，“好吃吗？”
平松没有回答，因为他又咬了一大口。
迭戈在旁边看得急死了，自己也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土豆，掰开就咬——然后被烫得直跳脚，一边跳一边哈气，但嘴里的那块硬是没吐出来。
“好吃……好吃……烫死我了……好吃……”
水手们纷纷围过来，抢着从火堆里扒拉土豆和玉米。一时间，沙滩上全是烫得龇牙咧嘴但又舍不得吐出来的声音。
林远自己也拿了一个玉米，啃了一口——
甜，香，软糯。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那些硬得像板砖的航海面包，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喂猪的。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首次食用美洲作物，获得奖励：农业知识基础包x1（包含作物种植、轮作、储藏技术）。提示：此岛屿气候适宜，土壤肥沃，建议在此建立永久种植点，作为未来航线的重要补给基地。】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若有所思。
永久种植点？
留人种地？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漆漆的山坡。
那里，有玉米，有土豆，有无数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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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远一边盯着修船，一边忙着种地。
他在山坡上选了一块向阳的地，让水手们帮忙开垦出来，然后把一部分玉米粒和土豆块茎种下去。剩下的，留着一部分当种子，一部分当食物。
种玉米的时候，他按照系统给的农业知识，挖坑、播种、盖土、浇水，每一步都做得仔仔细细。种土豆更简单——把土豆切成块，每块留一两个芽眼，埋进土里，浇透水，等着发芽。
迭戈在旁边看着，一脸困惑：“哥，你这是干什么？”
“种地。”林远头也不抬。
“种地干什么？”
“等咱们回来的时候，这些就能收了。”
迭戈愣了愣：“那得多久？”
“三四个月吧。”林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时候咱们正好从印度回来，路过这儿，就能吃上新粮食。”
迭戈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眯着眼睛看着那片刚种下的地，突然问：“哥伦布，你说这东西，在欧洲能种吗？”
林远想了想，点点头：“能。只要气候合适，就能种。”
平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要是真能种出来，能救不少人。”
林远看着他，有点意外。
这个刀疤脸的老水手，平时看着凶巴巴的，没想到还挺有慈悲心。
“对，”他说，“能救不少人。”
平松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远继续忙他的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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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船修好了。
圣玛利亚号的主桅杆换上了新的——是从岛上砍的最粗的树，剥了皮，打磨光滑，比原来那根还结实。船舵修好了，转动起来顺滑得很。船舱里的水排干了，泡坏的物资清理掉了，剩下的重新整理好。
平塔号和尼尼亚号也修好了，裂缝补上了，船底重新刷了沥青，船舱里的货物重新码放整齐。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那三艘焕然一新的船，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系统弹出提示：【船只修复完成。消耗木材约5吨，绳索300米，帆布100平方米。当前船体状态：良好。提示：建议明日启航，继续南下。下一站：好望角。】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长出一口气。
好望角。
那个让无数航海家闻风丧胆的地方。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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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林远又去了一趟那片山坡。
玉米地已经长出嫩绿的小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土豆地也冒出了芽，细细的，嫩嫩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小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这些从五百年后穿越来的种子，在这个荒岛上，在他的手里，重新生根发芽了。
迭戈跟在他后面，也蹲下来看着那些小苗，突然问：“哥，等咱们回来的时候，这些东西能长多高？”
林远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腰：“大概这么高。”
“那能结多少？”
“够咱们吃好几天的。”
迭戈咧嘴笑了：“那太好了。”
林远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山坡，然后转身往海边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那些嫩绿的小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跟他告别。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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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靠上圣玛利亚号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水手们都在甲板上等着，看见他上来，齐刷刷地看过来。
林远走到船头，转过身，看着那些人，大声说：
“各位，船修好了，东西补满了，该走了。”
水手们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平松叼着烟斗，嘴角带着笑。迭戈站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罗德里戈在桅杆顶上冲他挥手。胡安抱着账本，一脸严肃，但嘴角也在微微上扬。
林远举起右手：
“升帆！起锚！目标——好望角！”
船帆缓缓升起，三艘船依次离开港口。
身后，那座岛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海平线下。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茫茫的大海，心里默默念叨：
玉米，土豆，等着我。
半年后，我回来收你们。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首次成功种植美洲作物，获得奖励：农业技术中级包x1，包含轮作、施肥、灌溉等技术。提示：建议在返航时评估种植成果，如成功，可考虑建立永久种植基地。】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
永久种植基地？
不急。
先过了好望角再说。
迭戈凑过来，小声问：“哥，好望角还有多远？”
林远想了想，指着前方：“大概还有半个月。”
迭戈的脸垮下来：“半个月？那还得吐半个月？”
林远笑了：“这次不吐了。这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风暴。”
迭戈的脸更白了。
海风吹过，船帆鼓满。
三艘船排成一列，迎着太阳，向南驶去。
身后，那座荒岛越来越远。
但那些嫩绿的小苗，正在岛上悄悄生长。
等着他们回来。
1492年10月15日，离开圣赫勒拿岛。
距离好望角，还有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