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赤道后的第五天，天气变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还是蓝的，海还是平的，太阳还是那么毒。到了中午，林远就发现不对劲了——海面上的浪突然大了起来，一波接一波，推得船身晃得厉害。
他站在船头，眯着眼睛看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有一片黑云正在慢慢升起。
不是普通的那种云，是那种黑得像墨汁一样、边缘泛着诡异黄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盖住。
系统突然疯狂弹窗：【红色预警！红色预警！】
【检测到特大风暴！风力预计11级以上！浪高预计超过8米！】
【建议立即收帆！全员进入船舱避险！所有物资加固！】
【倒计时：风暴将在30分钟内抵达！】
林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身对着甲板上的水手嘶吼：“收帆！所有人收帆！把帆全部收起来！”
水手们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一窝蜂冲向桅杆。
平松从船舱里冲出来，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妈的！是风暴！快！所有人都动起来！”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吹得船身剧烈倾斜。林远没站稳，一个趔趄滑向船舷，眼看就要掉下去——
迭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腰带，两个人一起撞在桅杆上，疼得林远眼冒金星。
“哥！你没事吧！”
“没事……腰快断了……”林远龇牙咧嘴，“快，帮我绑在桅杆上！”
迭戈手忙脚乱地找绳子，平松已经冲过来，三下两下把林远绑在桅杆上，又把迭戈也绑在旁边。
“抓紧！别松手！”平松吼着，转身又冲进风暴里，指挥水手们收帆收锚。
天空越来越黑，黑得像泼了墨。狂风呼啸着掠过海面，掀起一道道山一样高的浪。雨还没下，但空气中的水汽已经浓得能拧出水来。
圣玛利亚号剧烈摇晃，像是随时都会散架。甲板上的木桶开始滑动，撞在船舷上，发出砰砰的巨响。有几个没绑好的，直接滚进了海里，瞬间被巨浪吞没。
林远死死抓着绳子，看着那些滔天巨浪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这船不会真翻了吧？
系统还在疯狂弹窗：【风暴强度持续上升！当前浪高9米！船体倾斜度35度！接近临界值！建议所有人抓牢固定物！】
林远已经顾不上看系统了，因为一个大浪正朝着圣玛利亚号砸过来。
那个浪，高得像一座山，黑压压地压过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船头猛地翘起来，像是要直立起来，然后又重重地砸下去——
轰！
海水铺天盖地地浇下来，把林远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他呛了好几口海水，又咸又涩，眼睛都睁不开。
耳边全是水手们的尖叫声、嘶吼声、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断裂的咔嚓声。
又一个浪砸过来。
船身倾斜到极限，左舷几乎贴到海面。船舱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巨响，夹杂着人的惨叫。林远感觉绑着自己的绳子快要勒进肉里了，疼得他直抽冷气。
迭戈在旁边尖叫：“哥！船要翻了！要翻了！”
“闭嘴！”林远嘶吼，“抓紧！”
船身倾斜到四十五度，五十度，五十五度——
林远感觉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然后，船身开始慢慢回正。
浪过去了。
林远大喘一口气，冷汗混着海水往下淌。
但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一个浪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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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林远觉得自己死了一百回。
每一次巨浪砸过来，他都以为船要翻了，自己要喂鱼了。但每一次，船都挣扎着挺了过来，像一头倔强的老牛，在狂风巨浪中硬撑着不倒下。
天亮的时候，风浪终于渐渐平息了。
林远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他湿透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被绑在桅杆上，浑身湿透，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旁边的迭戈更惨，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迭戈？”林远喊他，“迭戈！”
迭戈没反应。
林远心里一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有气，只是晕了。
他长出一口气，开始解身上的绳子。
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才解开。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扶着桅杆往四周看——
甲板上狼藉一片。木桶东倒西歪，缆绳散了一地，船帆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耷拉在桅杆上。有几个水手躺在甲板上，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
林远心里一沉，踉跄着走过去，蹲下来查看。
还好，都活着。有的摔断了胳膊，有的撞破了头，有的只是晕过去，但都有气。
平松从船舱里爬出来，满脸是血，额头上划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他看见林远，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还活着？”
林远点点头：“还活着。你呢？”
“死不了。”平松抹了把脸上的血，“船呢？看看船怎么样了。”
两人开始检查船体。
桅杆——主桅杆从上到下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还没断，但肯定撑不了太久。
船舱——进水了。水漫到膝盖深，里面的物资泡了一大半。
船舵——还能用，但转动起来咔咔响，肯定伤了。
林远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平松的脸色也难看得很：“哥伦布，咱们得找个地方修船。这状态撑不到好望角。”
林远点点头，心里开始飞速盘算。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船体受损程度：中度。建议寻找避风港停靠修船。当前海域附近有岛屿（今圣赫勒拿岛），距离约200海里，无人居住，有淡水，可停靠修船。】
林远精神一振。
有岛！就在前面！
他转身对平松说：“老哥，前面有个岛，大概两百海里。咱们往那儿走。”
平松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林远指着天上那群盘旋的海鸟：“你看那些鸟，都往那个方向飞。风暴过后，海鸟会往最近的陆地飞。它们飞的方向，就是陆地的方向。”
平松抬头看了看那群海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行，信你。”
他转身对着那些还能动的水手喊：“升帆！转向东南！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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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船队艰难地向东南航行。
圣玛利亚号走得最慢，主桅杆裂了，不敢升满帆，只能慢慢挪。平塔号和尼尼亚号伤得轻一些，轮流在前面探路，用旗语报告海况。
迭戈醒了，醒过来就抱着一个木桶吐，吐完就瘫在甲板上，一脸生无可恋。
林远没空管他，忙着指挥水手们排水、加固桅杆、清点损失。
损失清单很快就出来了——
圣玛利亚号：主桅杆裂了，船舱进水，船舵受损，丢了三个木桶的淡水和两箱咸肉。
平塔号：丢了一只小艇，船身有几处裂缝，正在渗水。
尼尼亚号：船舱进水最严重，淹了半个底舱，物资损失最大，至少有四分之一的食物泡了汤。
人员伤亡：没有人死，但有七个骨折的、十几个擦伤的、还有二十几个吓得腿软的。
林远看着那份清单，心疼得直抽抽。
但心疼归心疼，命还在，船还能走，这就够了。
第二天傍晚，桅杆顶上的罗德里戈突然喊起来：
“陆地！左舷有陆地！”
林远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船头，举起望远镜——
海平线上，果然出现一个模糊的黑点。
随着船队越来越近，那个黑点渐渐清晰起来——是一座岛。不大，大概十几里方圆，岛上郁郁葱葱，长满了绿色的植被。岛的中央是一座高高的山崖，崖壁上挂着几条白色的瀑布，在夕阳下闪着光。
迭戈兴奋得直跳：“哥！有岛！真的有岛！”
林远放下望远镜，长出一口气。
系统弹出提示：【抵达圣赫勒拿岛。无人居住，有淡水，有野生椰子和香蕉。建议停靠修船，预计需5-7天。】
林远转身对掌舵的水手说：“靠岸！抛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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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载着第一批人靠上沙滩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远跳下船，双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平松跟上来，叼着烟斗——这老家伙，烟斗居然还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保住的。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点点头：
“这地方不错。有山有水，能挡住风。”
林远也看了看四周——岛不大，但地势很高，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这一片沙滩可以靠岸。岛上的树林郁郁葱葱，能听见鸟叫声和水流声。
“走，”他说，“找地方安营。今晚先住下，明天开始修船。”
水手们开始往下搬东西——帐篷、工具、食物、药品。受伤的被扶下来，躺在沙滩上休息。没受伤的开始搭帐篷、生火、打水。
迭戈抱着一堆柴火跑过来，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哥，这岛真漂亮！比那个椰子岛还漂亮！”
林远点点头：“是挺漂亮。不过漂亮归漂亮，咱们是来修船的，不是来度假的。”
迭戈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回去帮忙了。
夜幕降临，沙滩上点起了篝火。
水手们围坐在火堆旁边，啃着干粮，喝着热水，劫后余生的庆幸写在每个人脸上。
林远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疲惫但活着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差点就死了。
差一点，这九十三条命，就全交代在海里了。
平松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椰子。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清甜的椰汁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哥伦布，”平松闷声闷气地开口，“这次是我跑船三十年，遇过最大的风暴。”
林远点点头：“我知道。”
“能活下来，是命大。”
“是命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起看着篝火。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平松突然说：“跟着你，值。”
林远愣了愣，转过头看他。
平松没看他，继续看着篝火，声音闷闷的：“我活了四十五年，见过不少船长。有本事的有，没本事的也有；运气好的有，运气差的也有。但像你这样的，没见过。”
他转过头，看着林远，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篝火的光：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风暴来了你知道往哪躲，船坏了你知道往哪修，连这种没人知道的破岛你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老哥，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比别人多看了几本书，多听了几个故事。”
平松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你这人邪门，我说不过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往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开始修船。你说几天？”
林远想了想：“七天。最多七天。”
平松点点头，钻进了帐篷。
林远继续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风暴幸存任务完成，获得奖励：船员忠诚度全体+12，士气+15。提示：船体修复需要以下物资：木材（岛上充足）、绳索（剩余充足）、帆布（剩余不足，需修补）、铜皮（剩余少量）。建议优先修复主桅杆和船舵。】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
迭戈从旁边冒出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手里抱着半个椰子，啃得满嘴都是。
“哥，你说咱们能修好船吗？”
“能。”
“那修好之后呢？”
“继续走。”
“还往南？”
“对，往南。去好望角。”
迭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有点怕。”
林远转过头看着他。
迭戈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昨天那风暴，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真以为要死了。”
林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早死在海里了。”
迭戈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泪光还是火光。
“那哥你怕吗？”
林远想了想，认真地说：
“怕。但怕归怕，该走的路，还得走。”
迭戈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
“那行。哥你走，我就跟着。”
林远也笑了，拍拍他肩膀：
“好。跟着哥，有肉吃。”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
海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林远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心里默默念叨：
好望角，等着。
老子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