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商站后的第五天,天气越来越热。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晒得甲板烫脚,船舱里像个蒸笼,水手们白天躲在帆布阴影下,晚上直接睡在甲板上,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
迭戈这几天瘦了一圈,不是累的,是热得吃不下饭。他光着膀子蹲在船舷边,用帽子扇着风,脸热得通红,嘴里嘟囔着:“哥,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是不是离太阳近了……”
林远也热,但面上还要维持船长的威严,只是把领口松了松,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当扇子:“不是离太阳近了,是快到赤道了。”
“赤道?”迭戈愣了愣,“就是你说的海神老爷住的地方?”
“对。”林远点点头,“到了那儿,海水都是烫的。”
迭戈的脸更白了。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这老家伙不管多热都叼着那个烟斗,烟丝烧得嗞嗞响,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住的。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远处的海面,突然说:
“哥伦布,按航程算,明天就该到赤道了。”
林远精神一振,站起身往前方看了看——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蓝得发亮,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明天?”他转过头,“这么快?”
平松点点头:“从椰子岛出来,咱们走了六天,每天航行一百多海里。按你那张海图标的位置,赤道就在前面不远。”
林远心里默默算了算,系统也弹出一条提示:【当前纬度:北纬2度。预计明日午时抵达赤道。建议提前准备赤道穿越仪式,可有效提升船员凝聚力。】
他看了看那条提示,又看了看那些热得东倒西歪的水手,心里有了主意。
“老哥,”他转向平松,“赤道穿越的仪式,你办过吗?”
平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促狭:“办过。年轻时跑商船,穿过两次赤道。那场面,啧啧——”
他吐了口烟,眯着眼睛回忆:“老水手扮成海神,戴着假发和胡子,拿着三叉戟。新水手一个个被绑起来,先倒一桶海水,再打几下屁股,最后扔进海里游一圈。寓意是‘洗去北半球的污秽,迎接南半球的祝福’。”
迭戈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打……打屁股?还要扔海里?”
平松点点头,一脸坏笑:“对。打得越狠,祝福越多。我当年被打得三天坐不下去。”
迭戈求助地看向林远。
林远拍拍他肩膀:“放心,我让平松老哥下手轻点。”
迭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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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升起来,桅杆顶上的罗德里戈就喊了起来:
“船长!前面有东西!好像是……一条线!”
林远举起望远镜,顺着罗德里戈指的方向看去——
海平线上,确实有一条模糊的分界线。线的那一边,海水颜色似乎更深一些,天空也更蓝一些。
系统弹窗:【抵达赤道。当前纬度:北纬0度。建议立即举行穿越仪式。】
林远放下望远镜,转身对着全船的水手喊道:
“所有人注意!前面就是赤道!准备仪式!”
水手们沸腾了。
那些老水手一个个兴奋得摩拳擦掌,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扮海神——有人披着破床单当袍子,有人用麻绳编胡子,有人拿破木板削三叉戟。新水手们则一个个脸色发白,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迭戈缩在角落里,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被平松一眼看见,一把揪了出来。
“跑什么跑!第一个就是你!”
迭戈惨叫起来:“不要啊!我不会游泳!”
平松叼着烟斗,一脸坏笑:“放心,海神老爷保佑,淹不死。”
仪式开始了。
平松亲自扮海神,披着一条破床单,戴着麻绳编的假发和胡子,手里举着一把用木板削的三叉戟,站在船头,一本正经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祝词。
念完祝词,他一挥手,老水手们一拥而上,把新水手们一个个按倒在地。
第一个就是迭戈。
他被两个壮汉按在甲板上,裤子被扒下一半,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平松拎起一桶海水,哗啦一声从头浇下,然后抡起一块木板,对准屁股就是一下——
啪!
迭戈惨叫得隔着三条船都能听见:“啊——!”
水手们笑得前仰后合。
啪!啪!啪!
每打一下,迭戈就惨叫一声,叫声越来越惨,到后来都带着哭腔了。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迭戈被打完,捂着屁股爬起来,一脸悲愤地看着林远:“哥!你笑什么!下一个就是你!”
林远的笑容僵住了。
平松转过头,看着他,一脸坏笑:“对,船长也不能例外。这是规矩。”
林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是船长!我不用……”
“船长更得带头。”平松一挥手,“按住他!”
几个老水手扑上来,把林远按倒在甲板上。
林远挣扎着喊:“等等!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平松挑了挑眉:“自己来?”
林远挣开那些人的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脱掉上衣,露出瘦削的胸膛。他走到船舷边,拎起一桶海水,对着自己从头浇下——
哗啦!
冰凉的海水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他咬着牙,高高举起右手,对着天空大喊:
“海神在上!保佑我们一路顺风!”
喊完,他转过身,对着平松说:“行了吧?”
甲板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船长!好样的!”
“真汉子!”
“海神老爷保佑!”
平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假发都快掉了:“好!好!算你过关!”
迭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捂着屁股,一脸崇拜:“哥……你真厉害……”
林远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冲他挤挤眼:“学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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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继续。
新水手们一个接一个被按倒,浇海水,打屁股,惨叫连连。老水手们下手一个比一个狠,打得啪啪作响,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轮到一个壮汉时,他一把挣开按住他的人,自己趴在地上,冲平松喊:“来!打狠点!越狠祝福越多!”
平松也不客气,抡起木板,啪啪啪连打十几下,打得他屁股通红,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打完站起来,还咧嘴笑:“爽!”
水手们又是一阵欢呼。
整整一个时辰,仪式才结束。
新水手们一个个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坐在甲板上,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的、骄傲的——他们通过了海神的考验,成了真正的“赤道水手”。
老水手们收起道具,开始分发酒水——这是规矩,仪式结束后,所有人一起喝酒,庆祝通过考验。
迭戈捧着酒杯,一瘸一拐地走到林远旁边,一屁股坐下,龇牙咧嘴地说:“哥……我屁股疼……”
林远喝了口酒,拍拍他肩膀:“疼就对了。疼完就好了。”
迭戈委屈地看着他:“你怎么不疼?”
林远笑了:“我聪明,自己浇的。”
迭戈:……
平松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叼着烟斗,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欢闹的水手,突然说:
“哥伦布,这仪式,你以前参加过?”
林远摇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规矩?”
林远想了想,认真地说:“听说的。”
平松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这人邪门,说什么我都信。”
三人一起看着那些唱歌跳舞的水手,喝着酒,谁也不说话。
太阳慢慢西斜,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迭戈突然问:“哥,过了赤道,是不是就到南边了?”
林远点点头:“对。南半球。”
“南半球长什么样?”
“不知道。”林远看着前方茫茫的大海,“但今晚,你就能看见不一样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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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绒布,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
水手们聚在甲板上,仰着头看着那片陌生的星空,发出阵阵惊呼。
“那是什么星星?怎么没见过?”
“那边!那几颗好亮!”
“还有那边!弯弯的,像十字架!”
林远站在船头,也仰着头看着那片星空。
北极星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南半球独有的星座——南十字星在夜空中闪烁,四颗亮星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像是挂在天空中的一枚徽章。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南半球星空。建议宿主学习南半球导航方法,可利用南十字星定位南方。】
林远默默记下那些星星的位置,在脑海里跟系统给的航海图对照。
迭戈凑过来,仰着头看着那片星星,眼睛亮晶晶的:“哥,那些星星真好看。”
林远点点头:“嗯。”
“比咱们那边的星星好看。”
“因为没见过。”林远拍拍他肩膀,“没见过的东西,都好看。”
迭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问:“哥,你说,那些星星下面,会有什么?”
林远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但肯定有。”
迭戈咧嘴笑了:“那咱们去看看。”
林远也笑了:“对,去看看。”
海风吹过,船帆轻轻鼓动。
三艘船在夜色中静静航行,向着未知的南方。
身后,赤道越来越远。
前方,是好望角,是印度洋,是无数没去过的地方。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个航海日志,借着月光,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1492年10月3日,穿越赤道,进入南半球。
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