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继续南下的第五天,海水的颜色变了。
从深蓝色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青绿色,清澈得能看见水下十几米深的鱼群。气温也越来越高,太阳晒得甲板烫脚,水手们脱掉厚衣服,换上薄衫,还是热得直吐舌头。
迭戈光着膀子蹲在船舷边,用帽子扇着风,脸热得通红:“哥,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
林远也热,但面上还要维持船长的威严,只是把领口松了松:“快到赤道了,当然热。”
“赤道?”迭戈愣了愣,“就是你说的海神老爷住的地方?”
“对。”林远点点头,“到了那儿,海水都是烫的。”
迭戈的脸更白了。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这老家伙不管多热都叼着那个烟斗,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住的。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海面,突然说:“哥伦布,你看那边。”
林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几片绿色的东西,像是树叶,又像是海草。几只海鸟在那些绿色上方盘旋,时不时俯冲下去,叼起什么东西。
“陆地不远了。”平松吐了口烟,“这些叶子是从河里冲出来的,海鸟在捕鱼。最多再走一天,就能看见海岸。”
林远精神一振,转身对掌舵的水手说:“保持航向,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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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桅杆顶上的罗德里戈喊了起来:
“陆地!左舷有陆地!是海岸!长长的海岸!”
整个船队沸腾了。
水手们涌到左舷,伸长脖子往远处看——海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道深绿色的线,那是陆地上的树林。随着船队越来越近,那条线越来越清晰,渐渐能看见高大的棕榈树、白色的沙滩、还有沙滩后面连绵起伏的绿色山丘。
迭戈激动得直蹦:“哥!是非洲!咱们到非洲了!”
林远也激动,但面上还要稳住:“别急,还没到呢。先靠近看看。”
船队继续向海岸靠近,一直到能看清沙滩上的细节——有几个小黑点在沙滩上移动,像是人。还有几艘小渔船停在岸边,船身细长,两头翘起,跟欧洲的船完全不一样。
平松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脸色严肃起来:“土着。好几个。拿着长矛。”
林远接过望远镜,眯着眼睛看——果然,沙滩上站着七八个人,皮肤黝黑,腰间围着兽皮,手里握着长矛,正警惕地看着海上的船。
“怎么办?”平松问,“靠岸还是不靠?”
林远想了想,转身看向船舱门口。
哈桑正站在那里,一如既往地沉默。
“哈桑,”林远喊他,“过来。”
哈桑走过来,站在林远旁边,也看向岸上那些人。
“你以前跟非洲人打过交道吗?”林远问。
哈桑点点头:“打过。在西非,几内湾这一带,跟不少部落做过生意。”
“那你会说他们的话吗?”
哈桑想了想:“会一点。不是全部,但基本的交易用语没问题。”
林远心里有底了。
他转身对平松说:“靠岸。放小艇,我带几个人上去。”
平松皱眉:“你亲自去?万一有危险——”
“所以才要亲自去。”林远打断他,“第一次见面,船长不露面,显得没诚意。”
他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迭戈、哈桑、佩德罗,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水手。六个人,加上他自己,七个人一艘小艇,够了。
小艇放下去,七个人划着桨,慢慢向岸边靠近。
岸上的那几个土着没有动,就站在沙滩上,看着小艇越来越近。他们手里的长矛握得很紧,但也没有举起来对准他们。
小艇靠岸,林远第一个跳下去,双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
他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脸上挂着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几个土着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那些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没有说话。
哈桑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林远旁边,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奇怪,带着各种林远听不懂的音节,像是唱歌一样。
那几个土着愣了愣,然后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看起来像是首领——开口回了一句话。
哈桑又说了几句,那人又回了几句。
就这样你来我往说了好一会儿,哈桑转过头,对林远说:
“船长,他们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问我们来干什么。”
林远指了指身后的船,又指了指自己,慢慢地说:“我们是来……做生意的。用铁器,换你们的东西。”
哈桑把他的话翻译过去。
那几个土着听完,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首领又说了几句,哈桑翻译:
“他说什么是铁器?”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些土着可能从来没见过铁。他转身对迭戈说:“把箱子搬下来。”
迭戈和佩德罗从船上抬下一个木箱,放在沙滩上。林远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铁器——斧头、刀子、钉子、还有一些小件的农具。
他拿起一把铁斧,在阳光下晃了晃,斧刃反射出耀眼的光。然后他走到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挥起斧头,用力砍下去——
咔嚓一声,枯树被砍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那几个土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首领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林远手里接过那把斧头,翻来覆去地看着,用手摸了摸锋利的刃口,又挥起来试着砍了一下那棵枯树——
咔嚓!又是一道深深的痕迹。
首领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回头冲着身后那几个土着喊了一嗓子,那几个人立刻转身就跑,消失在沙滩后面的树林里。
迭戈紧张起来:“哥!他们跑什么?”
林远心里也有点打鼓,但面上还稳着:“别急,等等看。”
过了大概一刻钟,那几个土着跑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东西——有的抱着象牙,有的抱着兽皮,还有一个人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在叮当作响。
他们跑到林远面前,把那些东西往沙滩上一放。
首领指着那堆东西,又指了指林远手里的铁斧,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哈桑翻译:“他说,用这些东西,换你的斧头。”
林远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
两根象牙,又大又白,一根至少二十斤重;三张兽皮,花纹漂亮,一看就是好东西;还有那个袋子,打开一看——
金子。
一小袋金砂,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迭戈倒吸一口凉气:“哥!金子!”
林远也激动,但面上还稳着。他想了想,从箱子里又拿出两把铁刀,和那把斧头一起,推到首领面前。
首领看着那三样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牙。
他一把抱起那三样东西,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土着大声说了几句什么。那群人立刻欢呼起来,有的跳,有的叫,有的把长矛举起来挥舞。
林远虽然听不懂,但也看出来了——交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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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沙滩上热闹得像赶集。
土着们从树林里源源不断地搬出各种东西——象牙、金砂、兽皮、干鱼、还有几筐从来没见过的干果和块茎。林远让水手们把船上的铁器、玻璃珠、彩色布料全部搬下来,堆在沙滩上,任由土着们挑选。
交易进行得热火朝天。土着们对铁器最感兴趣,一把斧头能换三根象牙,一把刀子能换一袋金砂,一把钉子能换一张兽皮。那些玻璃珠和彩色布料虽然也受欢迎,但远不如铁器抢手。
哈桑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翻译一边帮着讨价还价。迭戈在旁边记账,手都快写断了,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货物的价值——
两根象牙,在欧洲能卖多少钱?至少一百个金币。
那一小袋金砂,提炼出来,至少五斤纯金,又是几百个金币。
那些兽皮,硝制好了,卖给贵族老爷们做皮草,又一大笔钱。
还有那些干果和块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系统应该能鉴定……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未知物资,正在鉴定……鉴定完成:可乐果(含咖啡因,可提神醒脑,欧洲尚无)、薯蓣(山药的一种,可食用)。建议保留样本,尝试种植。】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更乐了。
这哪是交易,这是捡钱啊。
太阳渐渐西斜,沙滩上的货物越来越少,土着们抱着换来的铁器和布料,兴高采烈地消失在树林里。首领临走前,拉着林远的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
哈桑翻译:“他说,欢迎你们再来。下次多带些铁器,他会准备更多好东西。”
林远笑着点头,拍了拍首领的肩膀:“一定来。”
首领咧嘴笑了,转身走进树林,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沙滩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的声音。
迭戈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那袋金砂,眼睛都直了:“哥……咱们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林远蹲下来,从他怀里把那袋金砂拿过来,掂了掂,然后塞回他怀里:“发什么财,这是公家的。”
迭戈的脸垮下来:“啊?又是公家的?”
“当然。”林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沙子,“不过,公家的多了,咱们的辛苦费自然也多。”
迭戈的眼睛又亮了。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货物,闷声闷气地说:“哥伦布,我活了四十五年,第一次见这么做生意的。”
林远笑了:“老哥,这叫以物易物。最原始的贸易方式,也是最公平的。”
平松摇摇头,不知道是感慨还是佩服。
夜幕降临,水手们在沙滩上点起了篝火。
林远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被堆得整整齐齐的货物,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首次贸易任务完成,获得奖励:当地部落好感度+30,交易经验+100,解锁新功能:贸易估值(可大致估算货物价值)。提示:建议在此地建立临时商站,作为未来航线的补给点。】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若有所思。
建立商站?
留人?
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抬起头,看着篝火对面那些满脸笑容的水手,心里默默盘算着该让谁留下。
迭戈抱着一根烤鱼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啃得满嘴流油:“哥,这鱼真香!比咱们船上的咸鱼好吃多了!”
林远看着他,突然问:“迭戈,如果让你留在这儿,你愿意吗?”
迭戈愣住了,嘴里的鱼都忘了嚼:“留……留下?在这儿?”
“嗯。跟土着一起,帮咱们看着这些货,等下次来的时候再换。”
迭戈的脸一下子白了,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留下!我要跟哥去中国!我要喝羊肉汤!”
林远笑了,拍拍他肩膀:“逗你玩的。”
迭戈长出一口气,但还是一脸后怕:“哥你吓死我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
海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林远看着远处漆黑的树林,心里默默想着那个首领说的话——
下次多带些铁器,他会准备更多好东西。
会的。
下次一定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往临时搭的帐篷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沙滩。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沙滩上,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货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明天,又要启航了。
但这个地方,他记住了。
几内湾,第一次土着交易。
1492年9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