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大加那利岛已经变成了海平线上的一个模糊黑点。
林远站在船尾,举着望远镜看了足足一刻钟,直到那个黑点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下,才放下手,长出一口气。
迭戈凑过来,一脸紧张:“哥,追来了吗?”
“没有。”林远把望远镜收起来,“就算追,也得先解开绳子、召集人手、升帆起航——等他们忙完这些,咱们早跑出五十海里了。”
迭戈松了口气,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咧嘴笑了:“哥,你说那个阿尔维斯现在在干嘛?”
林远想了想,认真地说:“大概在骂娘。”
迭戈笑得直拍大腿。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闷声闷气地说:“别高兴太早。就算他们追不上,葡萄牙人也不会善罢甘休。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
林远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咱们得跑快点,跑远点。”
他转身往船长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哥,咱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平松从怀里掏出一张海图——这是林远之前画的,虽然粗糙,但大致轮廓都对——指着上面一个点:“大概在这儿,北纬26度左右,西经15度。距离非洲西海岸大约两百海里。”
林远凑过去看了看,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当前航线:加那利群岛→非洲西海岸。建议沿北纬20度线南下,避开葡萄牙主要巡逻路线。提示:三天后将进入几内湾北部海域,该区域有多个无人岛屿可供补给。当前物资充足,可继续航行。】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有数了。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条线:“老哥,咱们不走正常航线。”
平松愣了愣:“不走正常?那走哪?”
林远的手指沿着非洲西海岸往下滑,停在北纬20度左右的位置:“从这里,贴着外海走。离海岸远一点,离葡萄牙人的巡逻船也远一点。”
平松皱起眉头:“那补给呢?淡水呢?”
“前面有个岛。”林远的手指往西挪了挪,“大概在这个位置。地图上没标,但我记得有。”
平松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复杂得像一锅乱炖的汤:“你怎么知道?”
林远面不改色心不跳:“看书看的。”
平松:……
迭戈在旁边小声帮腔:“真的,我妈托梦也说过。”
平松看看林远,看看迭戈,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狠狠吸了口烟:“行,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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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太阳每天准时升起准时落下,海面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偶尔有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证明他们离陆地还不算太远。
水手们开始慢慢适应船上的生活。每天轮流值班、擦甲板、检查绳索、修补船帆——活儿不少,但也不算累。闲下来的时候,有人钓鱼,有人赌钱,有人躺在甲板上晒太阳,还有人围在一起听老水手吹牛。
迭戈终于不吐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开始到处窜——一会儿跑到平塔号上找罗德里戈比眼睛大小,一会儿跑到尼尼亚号上看人钓鱼,一会儿又跑回来缠着林远问东问西。
“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印度?”
“还早。”
“哥,印度长什么样?”
“不知道。”
“哥,中国人长什么样?”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迭戈:……
林远被他烦得不行,一脚把他踹去帮胡安整理账本。
胡安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夜袭抢回来的那批物资,足足登记了三天才登记完——面粉五十袋,葡萄酒三十桶,咸肉二十箱,火药五桶,炮弹两箱,白银三千两。他把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连白银的成色都分门别类记了好几页。
林远翻着那本账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年轻人。
“胡安先生,这几天辛苦了。”
胡安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认真地说:“不辛苦。这是职责所在。”
林远点点头,合上账本:“晚上让厨房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胡安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多……多谢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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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桅杆顶上的罗德里戈突然喊起来:
“陆地!左舷有陆地!”
林远一个激灵从船舱里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船头,举起望远镜往左前方看——
海平线上,隐约出现一个模糊的黑点。
随着船队越来越近,那个黑点渐渐清晰起来——是一座岛。不大,大概两三里方圆,岛上郁郁葱葱,长满了绿色的植被。岛的中央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似乎还有几棵高大的树。
迭戈兴奋得直跳:“哥!真的有岛!真的有岛!”
林远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笑。
废话,系统说的,能没有吗?
平松走过来,眯着眼睛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岛,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见了鬼。
“哥伦布,”他闷声闷气地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岛存在的?”
林远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一部分:“老哥,我这些年,见过的水手比你补过的渔网还多。听来的东西,记在脑子里,拼拼凑凑,就能画出个大概。”
平松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就算你是听来的,能记得这么清楚,也是本事。”
船队慢慢靠近那座岛。
离得近了,能看清岛上的细节——白色的沙滩,绿色的树林,一条小溪从山丘上流下来,汇入海里。几只海鸟在沙滩上踱步,看见船靠近,扑棱棱飞起来,在天上盘旋。
林远下令抛锚,放下小艇,带上几个人上岸探路。
迭戈第一个跳上小艇,兴奋得满脸通红。平松叼着烟斗,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哈桑抱着一个空水桶,准备装淡水。还有几个水手,拿着斧头和绳子,准备砍些柴火。
小艇划过清澈的海水,很快靠上沙滩。
林远跳下船,双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海腥味和草木清香的复杂气息。
“散开看看,”他对众人说,“找淡水,找吃的,小心点,别走太远。”
众人散开,开始在岛上探索。
林远带着迭戈沿着那条小溪往上游走。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小鱼。越往上走,树木越茂密,遮天蔽日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迭戈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突然指着前面喊:“哥!你看!”
林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前面不远处,几棵高大的椰子树挺立着,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椰子。
“椰子!”迭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哥!是椰子!”
林远也笑了。椰子是好东西,有淡水,有果肉,能补充维生素,还能解馋。
“上去摘几个,”他拍拍迭戈肩膀,“小心点,别摔着。”
迭戈二话不说,抱着树干就开始往上爬。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傻乎乎的,但爬起树来还挺利索,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树顶,摘了几个椰子往下扔。
林远在下面接着,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小堆。
迭戈从树上滑下来,抱起一个椰子,用石头砸开,仰头就灌——清亮的椰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喝完一抹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哥!好喝!比羊肉汤还好喝!”
林远接过他递来的椰子,喝了一口,确实不错,清甜爽口,比船上那些发涩的淡水强多了。
“多摘点,”他说,“带回去给大伙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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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出去探索的人陆续回来了。
哈桑找到了一条淡水溪流,水量不小,足够装满所有的水桶。那几个砍柴的水手拖回来一大堆干柴,够烧好几天的。还有人摘了一堆野果,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吃,但看着挺诱人。
最让人惊喜的是佩德罗那个壮汉——他带着几个兄弟在岛的另一侧发现了一个海龟窝,挖出来几十个海龟蛋,每个都有拳头大小。
迭戈看着那一堆白花花的蛋,眼睛都直了:“这……这能吃吗?”
“当然能吃。”佩德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烤着吃,香得很!”
当晚,沙滩上燃起了篝火。
水手们围着火堆,烤海龟蛋的烤海龟蛋,喝椰汁的喝椰汁,还有人把带来的咸肉切了片,用树枝串着烤。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欢声笑语在海风中飘散。
平松坐在林远旁边,叼着烟斗,眯着眼睛看着那群闹腾的水手,突然说:“哥伦布,你这人,有点意思。”
林远啃着一个烤得焦黄的海龟蛋,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有意思?”
“你明明可以不管那些葡萄牙人,交点保护费,安安稳稳地走。”平松吸了口烟,“可你偏要干他们一票。干完就跑,跑完还找着这么个破岛,让大伙吃香的喝辣的。”
他转过头,看着林远,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篝火的光:
“跟着你,好像……挺有意思的。”
林远愣了愣,然后笑了:“老哥,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好望角,还有印度洋,还有无数没去过的地方。有意思的,多着呢。”
平松点点头,又吸了口烟,没再说话。
迭戈抱着一堆椰子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林远旁边,拿起一个椰子就砸。砸了半天没砸开,气得直骂娘。
林远接过来,找了块尖石头,对准椰子的顶部,用力一敲——咔嚓一声,椰子裂开一道缝。
迭戈接过去,喜滋滋地喝起来,喝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
“哥,咱们明天就走吗?”
林远点点头:“明天一早。淡水装满了,柴火也够了,该走了。”
迭戈哦了一声,看着远处的海面,突然有点感慨:“这岛挺好的……要是能多待几天就好了。”
林远拍拍他肩膀:“以后有的是机会。等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再来。”
迭戈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篝火渐渐暗下去,水手们陆续钻进临时搭的棚子里睡觉。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林远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航线。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补给任务完成,获得奖励:船员忠诚度全体+5,士气+10。提示:明日继续南下,三天后将进入赤道附近海域。建议提前准备赤道穿越仪式,可有效提升船员凝聚力。】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
赤道穿越仪式?
有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往棚子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沉睡的小岛。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明天,又要启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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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船队就离开了那座无名小岛。
水桶装满了淡水,船舱里堆满了椰子和干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迭戈抱着一堆烤熟的海龟蛋,一边走一边吃,吃得满嘴流油。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岛,心里默默给它起了个名字——
就叫“椰子岛”吧。
简单好记。
平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叼着烟斗,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哥伦布,”他突然开口,“你说,前面还有什么?”
林远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但肯定有。”
平松笑了,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轻松:“行。那就走着瞧。”
海风吹过,船帆鼓满。
三艘船排成一列,迎着初升的太阳,向南驶去。
身后,椰子岛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海平线下。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是未知的世界,是无数冒险等着他们。
迭戈啃完最后一个海龟蛋,凑过来问:“哥,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林远看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
“赤道。”
迭戈愣了愣:“赤道是什么?”
林远拍拍他肩膀:“就是海神老爷住的地方。到了那儿,得给他老人家磕个头。”
迭戈的脸一下子垮了。
旁边传来水手们的笑声,在海风中飘出很远。
1492年9月18日,船队离开无名补给岛,继续南下。
距离赤道,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