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海面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远处港口几盏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三艘小艇无声地划过水面,桨叶入水时被麻布缠住,几乎听不见声响。
林远趴在第一艘小艇的船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艘越来越近的黑影。
圣米格尔号。
葡萄牙巡逻船,二十门炮,三十名水手,此刻正静静地停在水面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船上只有几盏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中,能看见两个值夜的士兵靠在船舷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正在打瞌睡。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三十个人,分乘三艘小艇,都是精挑细选的水手——平松从船队里挑出来的,要么是当过兵的,要么是打过架的,要么是年轻胆大不怕死的。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有的是短刀,有的是木棒,有几个还带着绳子——用来绑人的。
迭戈趴在林远旁边,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咯咯作响。
林远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抖什么?”
“我……我害怕……”迭戈的声音比蚊子还细,“哥,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那就跑。”
“跑不掉呢?”
“那就打。”
“打不过呢?”
林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认真地说:“那就认命。”
迭戈:???
他还想说什么,林远已经转过头去,冲着后面打了个手势。
小艇加速,无声地靠近圣米格尔号的左舷。
系统提示:【当前行动成功率87%。建议从左舷中部攀爬,该处为视野盲区。注意:值夜士兵共四人,两人在船头,两人在船尾,均有打瞌睡迹象。】
林远心里有数了。
小艇靠上船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林远抬头看了看船舷——距离水面大约两米,攀爬绳早就准备好了,带着铁钩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抡起铁钩,往上一甩——
钩子无声地勾住船舷,绷直了。
林远拽了拽,确认钩稳了,然后回头对迭戈小声说:“你最后一个上。”
迭戈愣了:“为什么?”
“因为你抖成这样,万一掉水里,还得捞你。”
迭戈:……
林远没再理他,第一个拽着绳子往上爬。
两米不高,三下两下就攀上了船舷。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有那两盏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左舷那几门传说中的故障火炮静静地蹲在炮位上,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漆黑的夜空。
林远翻过船舷,轻轻落在甲板上。
身后,平松第二个爬上来,落地时比他还轻。然后是哈桑,然后是佩德罗那个壮汉,然后是其他人——一个接一个,无声地翻过船舷,落在甲板上。
三十个人,不到三分钟,全部就位。
林远打了个手势:分头行动。一队去船头,一队去船尾,控制值夜的士兵。其他人跟他去船舱。
众人散开,脚步轻得像猫。
林远带着十几个人摸向船舱入口。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如雷的鼾声——值完夜班的士兵正在睡觉,睡得那叫一个香。
林远推开门,探头往里一看——
船舱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有的睡吊床,有的睡地板,有的趴在桌上,呼噜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臭、酒味和烟草的复杂气息。
林远回头打了个手势:动手。
十几个人涌进去,分工明确——两个按住一个,捂嘴的捂嘴,绑手的绑手,堵嘴的堵嘴。那些葡萄牙士兵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按住,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进了破布,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
有几个惊醒过来,拼命挣扎,但刚一动弹,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船舱里的十五个人全部被控制住。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地被捆成粽子的葡萄牙士兵,满意地点点头。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船舱控制完成,当前进度40%。提示:船长室在船尾,还有值夜士兵未处理,建议尽快控制,防止警报。】
林远转身就往外跑。
刚跑到甲板上,就听见船尾传来一阵闷响和挣扎声——平松带着的那队人也动手了。
他赶到船尾时,战斗已经结束。两个值夜的士兵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平松叼着烟斗——居然还点着——蹲在一个士兵旁边,用葡萄牙话问:“船长室在哪儿?”
那个士兵呜呜地叫着,用眼神往旁边一扇门示意。
平松站起身,冲林远抬了抬下巴。
林远走到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
船长室里,阿尔维斯军官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林远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就是这张脸,三天来勒索了他三十袋面粉、十五桶葡萄酒,还拍着他的肩膀叫他“明白人”。
他伸手拍了拍阿尔维斯的脸。
没反应。
又拍了拍。
还是没反应。
林远想了想,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个空酒瓶,对着阿尔维斯的脑袋,轻轻敲了一下。
咚。
阿尔维斯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了足足三秒,然后聚焦在林远脸上。他愣了愣,大概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又闭上眼睛。
林远又敲了一下。
咚!
阿尔维斯再次睁开眼,这回终于清醒了。他看清了眼前的人,看清了站在门口那一群虎视眈眈的水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巴张开,就要尖叫——
林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把酒瓶怼到他眼前:
“叫一声,砸一下。叫两声,砸两下。明白就眨眨眼。”
阿尔维斯拼命眨眼。
林远慢慢松开手。
阿尔维斯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调:“哥……哥伦布……你疯了吗!这是葡萄牙的战船!”
“我知道啊。”林远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但你勒索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阿尔维斯的脸更白了:“你……你想干什么?”
林远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船长室——布置得挺讲究,有床有桌有柜子,桌上还摆着几个银质的烛台和酒杯。
“不想干什么。”他回头看着阿尔维斯,笑得更灿烂了,“就是想拿回我的东西,再加点利息。”
他一挥手,对门口的水手说:“动手,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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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时辰,圣米格尔号上上演了一场热火朝天的搬运大戏。
水手们从船舱里搬出一袋袋面粉,一桶桶葡萄酒,一箱箱咸肉,一捆捆火药,一发发炮弹,还有几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一看——全是银币!
迭戈捧着一把银币,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在抖:“哥!这……这是白银!”
林远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默默估算——大概三千两左右。
系统弹窗:【检测到白银约三千两,建议全部带走。提示:这批白银很可能是葡萄牙人从当地勒索的税款,拿走不会有任何后患。】
林远一挥手:“全搬!”
阿尔维斯被绑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船被洗劫一空,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我们葡萄牙的财产!是王室的税款!你们不能——”
林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拍拍他的脸:“阿尔维斯先生,我问你,你勒索我的时候,那些面粉和葡萄酒,是我的财产吗?”
阿尔维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远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银质烛台,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就当是你这几天的辛苦费。我替你收了。”
阿尔维斯差点吐血。
迭戈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从旁边路过,喜滋滋地说:“哥!这箱最沉!全是银币!”
林远点点头:“小心点,别摔了。”
天色渐渐泛白,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平松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哥伦布,差不多了。天快亮了,该走了。”
林远看了看四周——甲板上堆满了物资,小艇来来回回运了七八趟,才运完三分之一。剩下那些实在装不下的,只能忍痛放弃了。
他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阿尔维斯,走过去,蹲下来,认真地说:
“阿尔维斯先生,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阿尔维斯瞪着他,不说话。
林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以后遇到西班牙船,绕着走。不然下次就不是搬东西这么简单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对了,你那左舷的炮,记得修修。真打起来,挺丢人的。”
阿尔维斯的脸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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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载着最后一批物资,无声地离开了圣米格尔号。
天色越来越亮,港口渐渐苏醒。远处的村庄里传来鸡叫声,码头上开始有人走动。
林远趴在船头,眼睛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远的葡萄牙船——还好,没人追出来。那几个值夜士兵被捆得结结实实,堵着嘴,至少要挣扎到天亮才能脱身。等他们解开绳子,召集人手,追出来的时候——
林远抬头看了看东方,太阳已经露出半边脸了。
那时候,他们早就在海上了。
小艇靠近圣玛利亚号,船舷上放下来绳梯。水手们开始往上搬物资,一箱一箱,一袋一袋,一桶一桶。
迭戈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堆成小山的战利品,激动得脸都红了,原地转着圈,嘴里念念有词:“发了……发了……这回发了……”
胡安抱着账本,手都在抖,眼睛瞪得溜圆,一张嘴就是结巴:“这……这么多?都是……都是抢来的?”
林远拍拍他肩膀:“胡安先生,不是抢,是拿回我们的东西。剩下的,是利息。”
胡安咽了口唾沫,开始哆嗦着登记——面粉五十袋,葡萄酒三十桶,咸肉二十箱,火药五桶,炮弹两箱,白银三千两……
他每记一笔,手就抖一下,记到最后,整个人都傻了。
平松叼着烟斗,站在旁边看着,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他走到林远身边,闷声闷气地说:
“哥伦布,我活了四十五年,第一次见这种事。”
林远咧嘴一笑:“什么事?”
“送出去十袋面粉五桶酒,拿回来五十袋面粉三十桶酒,外加三千两白银。”平松摇摇头,“你这账,是怎么算的?”
林远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乘法吧。”
平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烟斗都差点掉海里。
迭戈在旁边终于转完圈了,跑过来,一把抱住林远:“哥!你太厉害了!十倍!真的是十倍!”
林远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着他的背:“松手……松手……要勒死了……”
迭戈松开手,还是一脸兴奋:“哥,咱们现在就走吗?”
林远看向平松。
平松点点头:“物资已经装好了,淡水也补满了。现在走,正好。”
林远深吸一口气,站在船头,看着那渐渐热闹起来的港口,看着那艘还没动静的葡萄牙船,举起右手:
“升帆!起锚!目标——南下!”
水手们齐声呐喊,船帆缓缓升起。
圣玛利亚号率先离港,平塔号和尼尼亚号紧随其后。三艘船迎着初升的太阳,驶向茫茫大海。
身后,大加那利岛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林远站在船尾,用望远镜看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
迭戈凑过来:“哥,看什么呢?”
林远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有没有追兵。”
迭戈紧张起来:“有吗?”
“没有。”林远拍拍他肩膀,“就算有,也追不上了。”
迭戈长出一口气,然后又兴奋起来:“哥,三千两白银!三千两!咱们发财了!”
林远敲了他脑袋一下:“发什么财,那是公家的。回去要交给女王的。”
迭戈的脸垮下来:“啊?全交?”
“当然不全交。”林远压低声音,“有一部分,是咱们的辛苦费。”
迭戈的眼睛又亮了。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看着这两个活宝,摇了摇头。
海风吹过,船帆鼓满。
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远处,海平线在晨光中泛着金红色的光,像一道通往自由的大门。
林远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心情好得想唱歌。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夜袭任务完成,获得奖励:船员忠诚度全体+15,葡萄牙巡逻船弱点分析升级为完整版,额外获得‘左舷炮故障’情报可交易至西班牙海军。提示:下一站目标——南下非洲,穿越赤道。】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嘿嘿笑了两声。
迭戈在旁边问:“哥,你又笑什么?”
林远拍拍他肩膀:“没什么。去,帮胡安先生数银子去。”
迭戈应了一声,欢天喜地跑走了。
林远继续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茫茫的大海。
1492年9月15日,船队离开加那利群岛,南下非洲。
身后,大加那利岛上,阿尔维斯军官正对着空荡荡的船舱暴跳如雷。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前方有更广阔的海,更远的岸,更多的冒险。
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