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手了，活儿就好干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林远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从早忙到晚，从码头跑到船坞，从船坞跑到市场，又从市场跑回码头。迭戈跟在屁股后面，腿都快跑细了，每天睡觉前都要哀嚎一遍：“哥，咱能不能歇一天？”
林远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字：“不。”
第九天，淡水桶到位。整整两百个新做的橡木桶，堆在码头边上像一座小山。林远挨个检查，敲敲这个，踢踢那个，确认没有裂缝没有渗漏，才让工人搬上船。
第十二天，咸肉和咸鱼到位。一千五百斤咸肉，两千斤咸鱼，用盐腌得硬邦邦的，能砸死人。林远掰了一块尝了尝，咸得他当场灌了三大口水，但还是点点头：“行，够咸，放不坏。”
第十五天，硬面包到位。那种硬得能当板砖使的航海面包，烤得干干的，能放一年不坏。迭戈好奇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下来，从此看见那玩意儿就绕道走。
第十八天，豆子、奶酪、葡萄酒到位。豆子可以发豆芽，补充维生素；奶酪是优质脂肪；葡萄酒不仅能喝，还能掺在水里杀菌——这些都是林远特意交代的。
第二十一天，船员招满了。九十三个人，比原计划多了三个——有几个是死活要跟着去的，林远拗不过，只好收了。
第二十二天，船改装完工。圣玛利亚号、平塔号、尼尼亚号焕然一新，船底包着闪亮的铜皮，甲板加固得结结实实，货舱扩大了一倍，桅杆换成了新的，船舵改成了平衡舵。三艘船并排停在港口，阳光下闪闪发光，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第二十三天，物资全部装船。两百桶淡水、一千五百斤咸肉、两千斤咸鱼、三千斤硬面包、五百斤豆子、两百块奶酪、一百桶葡萄酒——把三艘船的货舱塞得满满当当。
第二十四天傍晚，林远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三艘整装待发的船，长出一口气。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眯着眼睛看着那三艘船，突然说：“哥伦布，明天就启航？”
林远点点头：“明天。吉日。”
“你信这个？”
“不信。”林远笑了，“但船员们信。他们说八月初八是吉日，那就八月初八。”
平松哼了一声，抽了口烟，没说话。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几只海鸟在天上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搬运工在收拾最后的杂物，有水手在船上忙活，有家属来送行，抱着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孩子。
迭戈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送行的场面，突然有点伤感：“哥，咱没人送。”
林远拍拍他肩膀：“咱俩互相送。”
迭戈想了想，咧嘴笑了：“也对。”
夜幕降临，港口渐渐安静下来。
林远回到平松家的柴房——还是那堆稻草，还是那条薄毯，但今天睡上去，感觉格外踏实。
他闭上眼睛，正要入睡，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刺眼的红光。
【红色预警！红色预警！】
【检测到特大风暴即将来袭！预计24小时内抵达帕洛斯港！风力预计10级以上！浪高预计超过5米！】
【建议立即推迟启航，所有船只加固系留！否则有沉船风险！】
林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房梁。
迭戈被他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问：“哥？怎么了？”
“别睡了！”林远一把掀开他的毯子，“快！去找平松！让所有人起来！”
迭戈愣了三秒，然后被林远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一个激灵，蹭地跳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一刻钟后，码头上灯火通明。
平松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站在圣玛利亚号的船头，扯着嗓子指挥水手加固缆绳。其他两艘船上，水手们也在忙活，有的在绑帆，有的在固定物资，有的在检查锚链。
林远站在码头上，看着天上那轮明亮的月亮，心里直打鼓。
月亮这么圆，天这么好，真的有风暴？
系统弹窗：【提示：风暴将于明日午时抵达，目前气象条件正常，是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建议宿主抓紧时间加固船只，并立即向女王报信。】
林远咬咬牙，转身对迭戈说：“你在这儿盯着，我去宫里。”
迭戈愣住了：“现在？大半夜的？”
“大半夜也得去！”林远已经翻身上马，“记住，把所有船都给我绑结实了！一根绳子都不能少！”
马蹄声响起，一人一骑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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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帕洛斯港到格拉纳达，林远骑了整整四个时辰。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阿尔罕布拉宫那座赭红色的塔楼。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被露水打湿，脸上糊着尘土，头发乱得跟疯子一样。
宫门的侍卫看见他这副模样，差点没认出来：“哥……哥伦布先生？”
“快！”林远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我要见女王！有急事！”
侍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放行了——这小子现在是女王的红人，得罪不起。
林远一路狂奔到女王寝宫门口，被几个侍女拦住了。
“哥伦布先生！陛下还没起！”
“叫醒她！”林远喘着粗气，“就说……就说风暴要来了！特大风暴！”
侍女们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进去通报。
片刻后，寝宫的门开了。
伊莎贝拉女王披着一件深红色的睡袍，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半点妆容，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她看着林远那副狼狈相，眉头微皱：
“你说什么？”
“风暴。”林远单膝跪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陛下，今天午时，帕洛斯港会有特大风暴。我连夜赶来报信，请您下令让所有船只做好防备。”
女王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对身边的侍女说：“去，把卡布雷拉将军叫来。”
侍女飞奔而去。
女王又看向林远：“你确定？”
“确定。”林远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陛下信我。”
女王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远心里直发毛。
然后，她点了点头：“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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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布雷拉将军来得很快，盔甲都没穿整齐，一边跑一边系腰带。
女王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将军的脸色变了：“陛下，现在下令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远抢着说，“还有两个时辰。快马传令，一个时辰能到帕洛斯港。”
卡布雷拉看向女王。
女王点头：“照他说的做。”
将军领命而去。
林远长出一口气，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女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你多久没睡了？”
林远想了想：“昨天……前天……忘了。”
女王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转身对侍女说：“带他去休息，弄点吃的。”
林远想说什么，女王抬手制止了他：
“别废话。你的船在帕洛斯港，你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在这儿等着，等风暴过去，我派人送你。”
林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被侍女带到一间客房里，有床，有热水，还有一盘热腾腾的面包和肉汤。
他吃了两口，眼睛就开始打架。
倒在床上的时候，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迭戈那傻小子，不知道把船绑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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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如期而至。
林远是被窗外的狂风声惊醒的。他猛地坐起来，冲到窗边一看——
外面天昏地暗，暴雨倾盆，狂风呼啸着掠过阿尔罕布拉宫的城墙，把院子里的树吹得东倒西歪。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吹翻的巨响，夹杂着人们的惊呼声。
系统弹窗：【风暴已抵达格拉纳达，风力9级，预计持续6小时。帕洛斯港风力预计10级以上，建议宿主保持镇定。】
林远盯着窗外肆虐的暴风雨，手心全是汗。
船……船怎么样了？
迭戈那傻小子，有没有听他的话把船绑好？
平松经验丰富，应该知道怎么办……
可万一呢？
万一船被吹翻了，那这一个月的心血就全完了……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侍女探进头来：“哥伦布先生！陛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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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跟着侍女穿过一道道回廊，来到女王处理政务的偏厅。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费迪南国王、卡布雷拉将军、财政大臣罗德里戈、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大臣。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伊莎贝拉女王坐在主位上，看见他进来，微微点头：
“哥伦布先生，帕洛斯港的消息到了。”
林远心里一紧：“船……怎么样？”
女王嘴角微微上扬：“所有船只都提前加固了，只受了点轻伤。港口的其他商船——沉了三艘，两艘被吹到岸上，还有一艘撞碎了码头栈桥。”
林远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费迪南国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哥伦布，你怎么知道会有风暴？”
林远早就想好了说辞：“陛下，我会看天象。”
“天象？”
“对。”林远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天空，“昨天夜里，月亮周围有晕圈，星星闪烁得厉害，海鸟往内陆飞——这些都是风暴来临的征兆。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这些，所以能提前看出来。”
费迪南沉默了。
卡布雷拉将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老水手也会看这些。”
财政大臣罗德里戈突然开口：“哥伦布先生，你昨天夜里从帕洛斯港骑马来报信，一夜没睡？”
林远点点头。
罗德里戈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你本可以只救自己的船。但你跑了一夜，让所有人都能提前防备。”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人，都是一个港口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能救就救呗。”
厅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伊莎贝拉女王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林远看不懂的光。
“哥伦布先生，”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吗，上一个在我面前预言天气的人，在监狱里关了三年。但那个人的预言，只准了一次。”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预言了两次。两次都准了。”
林远低下头：“是上帝保佑。”
“也许是。”女王微微一笑，“但也可能是别的。”
她从侍女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把镶着银丝的短剑，剑柄上刻着西班牙王室的徽章，剑鞘是深蓝色的天鹅绒，摸上去柔软光滑。
“这是……”林远抬起头。
“赏你的。”女王转身走回座位，“第三批钱提前给你，六十万马拉维迪，明天去领。多买点东西，多备点货。”
她坐回椅子上，目光直视着他：
“我要你活着回来。”
林远捧着那个木盒，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单膝跪下，郑重行礼：
“遵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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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偏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空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整个阿尔罕布拉宫像是被洗过一样，清新明亮。
迭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正蹲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迭戈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哥！船没事！都好好的！”
林远看着他那张兴奋的圆脸，突然笑了。
“你怎么来了？”
“我……我担心你！”迭戈挠挠头，“风暴一停，我就骑马赶来了。平松老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迭戈清了清嗓子，学着平松那副叼着烟斗的样子，闷声闷气地说：
“哥伦布那小子，邪门。但我服了。”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打开，露出那把短剑。
迭戈眼睛都直了：“哥！这……这是女王赏的？”
“嗯。”
“太漂亮了！”迭戈伸手想摸，又缩回去，“我能摸摸吗？”
林远把剑递给他。
迭戈小心翼翼地捧着，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银丝镶的……王室徽章……天鹅绒剑鞘……哥，你这是要发达了！”
林远拍拍他肩膀：“发达什么发达，赶紧回去，准备启航。”
迭戈把剑还给他，突然问：“哥，你说这次风暴，是不是老天爷在帮咱们？”
林远想了想，看着远处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天空，缓缓说：
“也许吧。老天爷在提醒咱们，要做好准备，才能走得远。”
迭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1492年9月5日，风暴过后。
距离改变历史，还有一天。
系统叮的一声：【主线任务完成，获得最终奖励：现代航海图完整版x1，白银2000两，船员忠诚度全体+10。提示：新任务开启——率领船队启航东行，第一站：加那利群岛。】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明天。
明天，就要启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