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京郊皇家科学院。
工坊内热浪滚滚,气氛却压抑沉闷。巨大的水力镗床框架已架在河边,水车在河水冲击下轰隆转动,带动传动轴飞速运转。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最核心的一步。
“大人,不能再硬钻了啊!”老赵头满脸黑灰,手里捧着一根刚报废的枪管,急得直跺脚。
“水车的力道太猛,咱们用普通精钢打的钻头,才钻了不到半寸,就直接被高温烧软崩断了!没有特种钢,这水力镗床根本没法干活!”
陆远穿着粗布短打,满头是汗。他盯着断裂的钻头,眉心拧成个疙瘩。
整整两天了。按理说,沈家在江南的水路畅通无阻,第一批锰矿和钨矿石早该运到应天府。可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核心矿石不到,特种钢炼不出来,水力镗床只能当摆设,燧发枪的量产计划全面停滞。
“这帮江南的蠢货,运几块石头比蜗牛还慢!”
陆远心头火起,越想越烦躁。他豁然转身,抬起一脚踹在旁边装满废铁渣的铁桶上。
铁桶重达两百多斤,受他一脚巨力,竟横飞出去,砸在十几步外的青砖院墙上。铁桶干瘪变形,废铁渣散落一地。
周围几百个铁匠吓了一跳,齐刷刷停下活计,大气都不敢喘。谁也想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大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老赵头,让兄弟们先歇着!本官回府去看看,到底出什么幺蛾子了!”
陆远扯过毛巾擦了把汗,披上斗牛服,大步走出皇家科学院。
回到陆府,刚进大门,前院空荡荡的,连沈家跟班管事都没了踪影。平日这会儿,沈婉娇的马车必定停在院里,人肯定在书房盘账。
“老杨!给老子滚过来!”陆远站在庭院中央,大喝一声。
大管家老杨正端着茶盘从偏房出来,被这声暴喝吓得手一抖。他赶紧小跑过来,弯着腰,额头冒着冷汗。
“老爷,您……您怎么这么早就回府了?”老杨说话不利索,眼神飘忽不定。
老杨这副模样,显然心里有鬼。
“少给老子扯淡!”陆远大步跨进正厅,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盯着他。
“沈婉娇人呢?这都两天了,矿石还没见影,她哪去了?”
“沈……沈大掌柜她……”老杨支支吾吾,伸手擦汗。
“她八成是在聚宝阁盘账……对,盘账……”
陆远将茶碗重重砸在桌上,青瓷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不是?!”陆远霍然起身,气场凌厉。
“说实话!不然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老杨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啊!”老杨带着哭腔,连连磕头。
“老奴不敢瞒您了!沈大掌柜她……她根本不在京城!三天前的夜里,她接到了一封江南来的飞鸽传书,说是咱们的矿石船队在太湖被巡检司给扣了!”
“沈大掌柜怕您在工坊分心,就瞒着您,点齐了一百个沈家护卫,连夜坐快船孤身下江南去了!”
陆远脸色阴沉。
“我操!这蠢女人!”
他太了解沈婉娇要强的性子,遇到这种卡脖子的事,她绝对会亲自去拼命。但江南那帮盐商豪绅都是饿狼,她带一百号人跑去别人的地盘,就是羊入虎口。
陆远脑子里正盘算怎么去江南捞人。
一道黑影从院墙翻进,落地无声。陆远正要发作,来人却穿着猩红飞鱼服,腰挂绣春刀,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手下的百户。
百户面色凝重,走到陆远面前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火漆封住的竹筒,双手举起。
“陆大人!毛指挥使让卑职火速给您送来加急密报!江南出大事了!”
陆远抓过竹筒,捏碎火漆,倒出带血腥味的密信。
视线扫过,陆远呼吸逐渐粗重。密报上写得清楚:江南盐商和士绅彻底狗急跳墙,不仅买通太湖巡检司扣押矿石船队,探知沈婉娇下江南后,竟重金雇佣了太湖水域三百多名水匪。
这群水匪已全副武装,准备在太湖围攻沈婉娇的座船。士绅们算盘打得响,要在湖面制造“意外落水”事故,吞掉矿石,抹除沈婉娇,彻底斩断陆远在江南的商业根基。
看完密报,陆府前院的气氛降至冰点。
跪在地上的老杨和锦衣卫百户同时打了个寒颤,一股压迫感笼罩四周。
陆远抬起头,眼底泛起血丝,额头青筋凸显。
“好……好得很!”
陆远声音低沉沙哑。他抬起右手,巨力汇聚掌心。
“轰——!!!”
陆远一巴掌拍在身旁厚重的紫檀木大桌上。
爆响过后,紫檀木桌直接被拍碎,化作一堆木屑和粉末。冲击力将地面的青砖震出裂纹。
“我的老天爷……”老杨吓得瘫软在地。
见惯酷刑的锦衣卫百户也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他盯着地上的紫檀木粉末,心跳如鼓。一巴掌把紫檀木拍成粉,这力道若是落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木屑缓缓飘落。陆远站在原地,双拳捏得作响,满眼杀意。
“敢动老子的女人!敢断老子的军工命脉!”
陆远咬牙切齿:“这群人,简直是活腻了!”
他一路从死囚杀到当朝正五品,大明皇帝都仰仗他的医术和军工。这群江南捞钱的商贾,竟敢触碰他的逆鳞。
“真以为老子是个只会治病打铁的文官?”
陆远面露寒意。
“既然你们想玩黑的,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这群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什么叫物理超度!”
他转身冲后院怒吼。
“王虎!!!”
“小的在!”
护卫头领王虎带着一百名精锐护卫冲入前院。这百名护卫清一色黑色劲装,背上皆背着修长厚重的精钢雁翎刀。这是大明当前最巅峰的冷兵器,能轻易斩断百炼钢刀。
“给老子牵马!”
陆远扯下斗牛服,换上利落短打,转头看向锦衣卫百户。
“你!带上几个缇骑,给我在前面带路!”
百户抱拳领命:“卑职遵命!”
陆府大门被推开,百余匹战马在门外嘶鸣。
陆远翻身上马,抽出刀,刀锋直指江南。
“出发!”
百余骑如黑色洪流,冲出应天府街道。马蹄踏破京城宁静,一路快马加鞭,千里奔袭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