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夜,黑得透不出半点星光。
刺骨的寒风卷着湖面上的水汽,如刀子般呼啸刮过。
沈婉娇乘坐的这艘刚从巡检司手中强夺回来的重型货船吃水极深,正借着夜色掩护,在宽阔的水面上急速航行。船舱底部,装载着陆远点名要的那批特种矿石,那是大明军工未来的命脉。
“大小姐,过了这片芦苇荡,前面就是开阔水域,只要进了大运河,咱们就安全了。”一名沈家护卫统领按着腰间的刀柄,压低声音说道,额角渗出细汗。
沈婉娇站在甲板上,一袭干练的黑色劲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连日奔波让她面露疲色,但目光灼灼。
“让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批货要是出了差池,咱们谁也没脸回去见陆大人!”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水面下轰鸣!
庞大的货船剧烈摇晃,如触湖底暗礁。甲板上的水手和护卫猝不及防,摔倒一片。
“敌袭!有敌袭!”护卫统领的叫声响彻夜空。
沈婉娇紧紧攥住船舷栏杆,稳住身形,抬头环顾四周。
原本寂静的芦苇荡里,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数十艘伪装成普通商船的蒙冲战船,从四面八方窜出,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沈家的货船团团包围!
“嗖嗖嗖——!”
还没等护卫们从撞击中缓过神,带火的弓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水匪战船上铺天盖地射来!
“笃笃笃!”
密集的火箭扎在货船的木质甲板和高耸的船帆上。
“轰”的一声!
被猛火油浸泡过的箭矢顷刻爆发出惊人热量,货船的甲板和船帆眨眼间便燃起熊熊大火!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暗沉的太湖水面,也将战船甲板上那些提着钢刀、面目狰狞的水匪照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兄弟们,给我杀!大老爷们发话了,男的全部剁碎了喂王八,至于那个娘们,抓活的!让兄弟们好好快活快活!”
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水匪头目,站在最前面的战船上,手里挥舞着沾满血迹的鬼头大刀,猖狂大笑。
在他身后,三百多名太湖水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满脸贪婪与嗜血。
“保护大小姐!”
沈家护卫统领双目赤红,拔出腰间长刀,发出一声怒吼。
一百名沈家精锐护卫迅速结成圆阵,将沈婉娇护在中间。
“砰!砰!砰!”
水匪战船撞击在货船船舷上,抛出无数带铁钩的绳索,勾住了货船护栏。
“杀!”
水匪们咬着钢刀,顺着绳索疯狂攀爬,顷刻涌上货船甲板。
惨烈的白刃战在火光中爆发!
沈家护卫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但在水匪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悍不畏死的扑杀下,防线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噗嗤!”
一名沈家护卫刚砍翻一个水匪,还没来得及抽刀,就被另外两名水匪一左一右用长矛捅穿了肚子。他嘴里喷出大口鲜血,抱住那两根长矛,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保护大小姐……”
刀剑碰撞的刺耳声、骨肉被砍碎的沉闷声、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将这艘货船变成了炼狱。
护卫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甲板,顺着船舷滴入太湖,将周围湖水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在水匪的人海战术下,防线被一步步压缩。
沈婉娇被几名浑身是血的贴身护卫护在中间,逼得连连后退。
火光映照下,她脸色苍白,紧咬嘴唇,没有发出一声惊呼。
退,再退。
直到后背抵住坚硬的船舷栏杆。
沈婉娇转身回头,身后,就是深不见底、寒意刺骨的太湖水。
退无可退!
面临生死绝境!
“哈哈哈!沈大小姐,你跑不掉了!”
独眼水匪头目踩着满地尸体和鲜血,一步步逼近。仅剩的独眼满是淫邪。
他上下打量着沈婉娇被黑色劲装包裹的凹凸身段,咽了一口唾沫,满脸淫笑地说道:“早就听说江南首富的女儿是个绝色美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们可是出了三十万两白银买你的命!不过嘛,在送你上路之前,老子和兄弟们,怎么也得先尝尝这江南第一美人的滋味!”
“你做梦!”
沈婉娇咬紧银牙,目光如霜。
她堂堂江南首富之女,执掌沈家商业帝国的女强人,岂能受这等奇耻大辱!
看着步步紧逼的水匪头目,沈婉娇手探进袖口,握紧了藏在里面的匕首。
匕首刀锋紧贴脖颈。
只要这群水匪敢再上前一步,她就会毫不犹豫割断自己的喉咙,宁死也绝不受辱!
只是,在面临死亡的这一刻,她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穿着斗牛服、狂妄霸道,却能在深夜书房里变戏法般拿出一束娇艳红玫瑰的男人。
陆远。
那个把大明朝堂搅得天翻地覆,扬言要用钢铁洪流碾碎一切敌人,霸道宣称要让她做女主人的男人。
沈婉娇眼底泛起泪光。
她心底唯一的遗憾,是那天夜里在书房,被王虎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没能亲口答应陆远的表白。
“陆远……这辈子,我沈婉娇不能做你的女人了。这批矿石,我没能替你守住……”沈婉娇在心底默默念着,握着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兄弟们,把这几个碍事的护卫剁了!把沈大小姐给我活捉过来!”
水匪头目狂笑着举起滴血的鬼头大刀,刀锋直指沈婉娇面前仅剩的几名护卫。
“上!”
数十名水匪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几名沈家护卫拼死抵抗,但体力已至极限,转眼被砍翻在地,鲜血溅了沈婉娇一身。
水匪头目大步跨过护卫尸体,脸上的淫笑扭曲到了极点。他双腿发力,准备直接跃上船头栏杆将沈婉娇活捉。
沈家护卫全部倒下,无力回天。
沈婉娇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她手臂骤然发力,锋利的匕首眼看就要划破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湖岸边,突生异动。
起初,那声音只是轻微的震动,如远处天边滚动的闷雷,紧接着,这声音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放大!
“轰隆!轰隆!轰隆!”
那是一阵震耳欲聋、如山崩地裂般的马蹄声!连湖水都跟着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