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一处偏僻工坊。
高墙将这片区域围得严严实实。工坊内,数百名光着膀子的壮汉干得热火朝天,汗水混着泥土在阳光下泛亮。
陆远一身短打便服,手里攥着从系统二级工业库兑换的图纸,站在空地上破口大骂。
“都给老子听好了!耐火砖的缝隙必须用特制的黏土填死!谁要是敢留下半点缝隙,导致炉温泄露,老子直接把他塞进炉膛里当柴烧!”
站在陆远面前的,是沈婉娇花重金从江南搜罗来的几十个老铁匠和泥瓦匠。这些老手艺人平日在自家铁匠铺都是供奉在神龛上的大爷,此刻在这位年轻的陆大人面前,却个个乖得像孙子。
不乖不行。
两天前,这帮老铁匠还仗着资历,对陆远拿出的图纸嗤之以鼻,叫嚣着什么“祖宗传下来的土法子才是正道”。结果陆远二话不说,直接从系统空间掏出几个精密的耐火砖模具和核心轴承。
那严丝合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部件摆在眼前,几个老铁匠当场跪地,大受震撼。
在陆远的高压指挥与系统图纸的降维打击下,工匠们不分昼夜赶工,仅用几天,一座十米高的小型高炉,硬生生在大明土地上拔地而起。
“嘶——”
江南最有名的锻造大师老赵头仰着脖子,盯着眼前这座庞然大物,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到底是何等神迹啊!”
老赵头浑身哆嗦,双腿发软,“扑通”跪在高炉前。
他打了一辈子铁,用过最好的炉子也就是个半丈高的泥土窑。可眼前的高炉,外层包裹青砖,内层用闻所未闻的耐火砖砌筑。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底部那精妙的回旋送风结构。
“双层保温!四面回旋送风!这炉子里的火要是烧起来,连天上的神仙都能给融了啊!”老赵头激动得老泪纵横,冲着陆远的方向连连磕头。
“陆大人!您这哪里是在建炉子,您这分明是鲁班显灵,是神明下凡啊!”
周围几十个老铁匠齐刷刷跪倒一片,望向陆远的目光满是敬畏。在他们眼里,能拿出这种跨时代图纸的陆远根本不是凡人,而是执掌烈火的神明。
陆远随意摆摆手,没把这些彩虹屁放在心上。
“行了!都别给老子嚎了!赶紧干活!”
陆远举起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吼道:“老赵头!带你的人上投料台!严格按照本官给你们的比例,一斤都不能差!”
“遵命!”
老赵头连滚带爬站起身,带着几十个壮汉顺木制栈道冲上高炉顶部的投料口。
一车车筛好的铁矿石、洗净的精煤和白花花的石灰石,被迅速推到边缘。
陆远站在下方,紧盯上方。
“第一批料!投!”
伴随一声令下,壮汉们卖力掀翻推车。
“哗啦啦——”
大量铁矿石与石灰石混合物顺投料口倾泻入高炉内部,发出沉闷撞击声。
“鼓风机!给老子全力转起来!”陆远再次怒吼。
高炉侧后方,一台巨大的木制机械被激活。上百名力士喊着号子,奋力踩踏踏板,带动系统兑换的核心轴承。
“呼——呼——”
巨大的风箱全力运转,强悍气流顺着送风管道,疯狂倒灌进高炉底部。
与此同时,工坊十里外的京城施粥点。
左都御史齐泰穿着沾满黑灰与油污的破旧官服,正满脸屈辱地拿着大铁勺,在粥锅里奋力搅动。
“齐大人,您这粥熬得不够稠啊,再加点柴火!”一个负责监督的户部小吏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齐泰老脸铁青,握着铁勺的手直发抖。
他堂堂正二品大员,言官之首,平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如今却因跟陆远打赌输了,被迫在城门口干这等粗活。一干就是三个月,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远小儿!你给本官等着!此仇不报,本官誓不为人!”齐泰在心里疯狂咒骂。
就在这时,齐泰无意间抬头,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他的动作僵住,十里外的京郊方向,一股滚滚黑烟正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齐泰张大嘴巴,盯着那道诡异黑烟,眼珠乱转。
“那片地方……不是陆远刚圈占下来的荒地吗?”
齐泰砸下铁勺,面露狞笑。
“黑烟冲天!遮天蔽日!这绝对不是在种地!陆远这王八羔子,肯定是在那荒地里搞什么邪门巫术,或者是私造违禁军械!”
齐泰攥紧拳头,老天爷终于开眼,把陆远的致命把柄送到了他手里。只要拿到私造军械或搞巫蛊的铁证,别说是免早朝的特权,就算是皇上也保不住他,诛九族都是轻的。
“来人!快来人!”
齐泰招过一个心腹家丁,压低声音吩咐:“你立刻带几个人,悄悄摸到那片冒烟的荒地去!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本官查清楚里面到底在搞什么鬼!只要拿到证据,本官重重有赏!”
“老爷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妥!”家丁领命,立刻带两个手下钻进人群,朝工坊方向摸去。
齐泰站在原地,脑中已浮现出陆远被满门抄斩的凄惨画面。
半个时辰后,心腹家丁带手下穿过树林,靠近工坊外围。
“头儿,你看前面那高墙,守卫森严,咱们怎么进去?”一个手下压低声音问道。
家丁压低声音:“怕什么?咱们爬树翻过去,只要看一眼……”
然而,话未说完。
“唰——!”
树冠中闪过几道寒光。
还没等三个家丁反应过来,几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力士,突兀出现在他们面前。
刀背毫不留情地砸下。
“咔嚓!咔嚓!”
骨裂声在树林中响起。
“啊——我的腿!”心腹家丁发出一声惨叫,双腿膝盖被砸碎,瘫倒在地。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擦了擦刀鞘。
“陛下有旨,任何人敢靠近工坊半步,杀无赦!念你们是初犯,留条狗命!”
百户随意挥了挥手:“把这几条死狗,给齐大人送回去!”
城外施粥棚,齐泰正焦急踱步,等待消息。
突然,“砰砰”几声闷响。
三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被粗暴扔来,重重砸在齐泰面前的粥锅旁,溅起一地黑泥。
“啊——老爷救命啊!老爷!”家丁抱着断掉的双腿,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
齐泰被这血腥一幕吓得倒退三步,地上躺着的,竟是自己派出去的心腹。
“放肆!光天化日之下,谁敢殴打朝廷命官的家丁!”齐泰勃然大怒,仗着正二品的底气怒吼。
“我锦衣卫打的,齐大人有意见?”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两名锦衣卫力士大步上前,盯住齐泰。
“锦……锦衣卫?!”
齐泰面色煞白,牙齿打起冷战。
锦衣卫力士冷眼看着齐泰:“毛大人让卑职给齐大人带句话。那片工坊是陛下亲自下旨封锁的禁地!齐大人若是再敢派人去探查,下次被打断腿扔出来的,就是你齐泰本人!”
说罢,锦衣卫力士不理会齐泰惨白的脸色,转身离去。
齐泰双腿一软,跌坐在泥地里。听着地上家丁的哀嚎,他浑身被冷汗湿透。
直到这一刻,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陆远在搞的根本不是什么把柄,而是皇上亲自下令、连锦衣卫都要暗中死守的帝国最高机密。
京郊工坊。
随着鼓风机全力运转,高炉内部温度急剧升高。
陆远热得扯开衣领,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盯着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温度提示,眼神专注。
“温度还在升!继续加风量!”
陆远举着喇叭指挥,同时向周围看傻眼的铁匠解释。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刚才投进去的石灰石,在这个温度下会变成造渣剂!它能把铁矿石里那些恶心的硫和磷全部吸附出来,变成炉渣排出!只有这样,炼出来的才是真正没有杂质的上等精钢!”
老赵头等工匠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不懂什么是“硫”和“磷”,但高炉外壁传来的恐怖热浪却真真切切。
现代重工业的雏形,在陆远的咆哮声中,在这片古老的大明土地上初露峥嵘。
炉膛内的火光顺观察口透出,将陆远的脸庞映得通红。
火候,终于到达最关键的临界点。
陆远扔掉手里的大喇叭,大步跨上高台,脚下传来剧烈震颤,双眼灼热。
“开炉!”
陆远挥动右臂,厉声下令。
“轰——!”
伴随指令下达,高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