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朝阳给应天府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远换上那身惹眼的御赐斗牛服,腰挂金牌,大摇大摆跨进东宫大门。一路上,太监宫女远远瞧见这身行头,纷纷跪伏在道旁。
有了老朱钦赐的免早朝特权,陆远硬是睡到自然醒才慢悠悠来点卯。这等破格待遇,放眼整个大明朝堂,也就他陆远独一份。
推开东宫书房厚重的楠木大门,墨香扑鼻。
“陆先生!您终于来了!”
年仅八九岁的皇长孙朱雄英,本端坐在书案前。陆远刚一露面,这小家伙立刻从椅子上蹦起,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就迎了上来。
自从上次被陆远的显微镜和地球仪打破认知,这位大明未来的继承人,就成了陆远的头号迷弟。在他眼里,太傅教的四书五经味同嚼蜡,只有陆先生脑子里的“科学”,才是通天彻地的神仙学问。
陆远随意摆摆手,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落座。
他没像那些腐儒一样,一上来就让朱雄英背诵《大学》《中庸》,而是干脆从袖兜里掏出几块大小不一的金属薄片,随手“哐当”扔在紫檀木书案上。
“殿下,今天咱们不讲那些酸掉牙的之乎者也。”
陆远指着桌上的铁片:“今天,我教你点能用来救人、能用来保住大明江山的硬核玩意儿。”
朱雄英好奇凑上前,盯着那几块铁片。
“陆先生,这不是铁匠铺里的铁片吗?”
“错!这可不是普通的铁片。”陆远拿起其中两块,递给朱雄英。
“左边这块,是咱们大明军中最常见的生铁;右边这块,是我用秘法提炼出的一小块精钢。殿下,你用力拿着这两块铁片,互相狠狠刮擦一下试试!”
朱雄英虽年幼,力气却不小。他双手各握一块铁片,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将两块金属狠狠刮擦。
“刺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书房内响起。
伴随火星四溅,朱雄英左手一轻。他垂首注视,双眼圆睁。
那块大明军备的生铁片,竟在刮擦下直接崩断成两截。断口粗糙,布满灰白杂质。反观右手那块精钢片,除了表面有道浅浅白痕,竟完好无损,连点卷刃的迹象都没。
“这……这怎么可能!”朱雄英倒吸一口凉气,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精钢。
“陆先生,这精钢怎会如此坚硬?”
陆远朗声开口:“这就叫硬度与韧性的碾压!生铁太脆,杂质太多,一碰就断,熟铁太软,砍不穿骨头。只有彻底去除了杂质的精钢,才是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
就在陆远于书房内高谈阔论之时。
门外走廊上,两道身影正悄然驻足。
明太祖朱元璋和太子朱标,本是趁早朝结束顺道来看太孙。刚到门口,里面的金属断裂声和陆远的言论便传了出来。
老朱抬手示意旁边的太监噤声,自己和朱标默契地站在雕花窗棂外,静听里面动静。
书房内,陆远的声音越发洪亮,透着煽动力。
“殿下,你可知我大明如今的军队,为何在塞外面对北元鞑子的铁骑时,总是要付出惨痛的伤亡?”
陆远不管什么大逆不道,直接指出大明军备的痛点:“因为咱们将士手里拿的,全都是那种一砍就断的破铜烂铁!咱们的火铳,因为铁质不行,多装一点火药就会炸膛,还没伤到敌人,就把自己人的手给炸断了!”
门外的朱标脸色发青。这可是军方大忌,陆远竟敢当着太孙的面直白揭短。
老朱却赞同地点点头,他清楚陆远说的是实情。
“陆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朱雄英急切追问,小脸涨得通红。
“精钢强军!工业强国!”陆远一拍桌子,抛出这八个字。
他站起身,描绘出一幅颠覆古人认知的蓝图。
“殿下,你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天,我大明几十万将士,每人身上都穿着刀枪不入的精钢板甲!手里拿着的,是绝对不会炸膛、能百步穿杨的精钢火铳!”
“我们的火炮,全部用最好的精钢铸造,射程比现在远上十倍!口径大到能塞进一个脑袋!火炮齐射,犹如雷霆万钧,将敌人的城墙轰成齑粉!”
“我们的战船,不再是怕火的木头,而是全部包裹着精钢装甲的钢铁巨兽!横行四海,无人能挡!”
陆远双眼紧盯朱雄英,声音高亢:“到那时,不管是什么北元鞑子,还是什么海外蛮夷,在咱们大明的钢铁洪流面前,全都是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大明的铁骑和火炮,将碾碎这世上一切敢于反抗的敌人!这,才叫绝对的霸权!”
这番超前暴力的“钢铁洪流”理论,在门外老朱的脑海中掀起巨浪。
老朱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急促,胸膛起伏。那双见惯尸山血海的虎目中,此刻涌现出震撼与狂热。
钢铁洪流!精钢强军!
老朱活了大半辈子,满朝文武只会念叨“仁义治国”“以德服人”,还没人能像陆远这样,赤裸裸地将战争本质与帝国霸权,如此直白地剖析在面前。
若真如陆远所说,大明军队全换上那种无坚不摧的精钢……
老朱激动得难以自持。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几十万身披精钢重甲的大明锐士,犹如钢铁海啸,踏碎漠北王帐,将大明龙旗插满天下。
旁边的太子朱标也听得头皮发麻。他虽不好战,但作为储君,已敏锐察觉这套理论对国运的决定性作用。
“先生!”
书房内,朱雄英也被点燃了。
这小家伙听得满脸通红,双眼放光。他霍然站直身子,两只小手紧握成拳,扯着嗓子喊道。
“雄英记住了!我大明绝不仅仅只靠那些文人的嘴皮子治国!未来,雄英一定要让大明的所有将士,都装备上先生说的最强钢铁!我们要用钢铁洪流,碾碎一切敌人!”
迎上朱雄英崇拜的目光,陆远笑了。这颗工业革命的种子,算是在这位未来皇帝心里生根发芽了。
“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突然爆发出一阵粗犷的狂笑。
“砰”的一声,书房大门被粗暴推开。
老朱满脸涨红,大步跨入书房。他身躯魁梧,压迫感十足,风霜老脸上尽是激动。
“皇爷爷!”朱雄英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陆远微愣,随即从容行礼:“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老朱没理会繁文缛节,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远跟前,铁蒲扇般的大手重重砸在陆远肩上,拍得斗牛服都跟着震了震。
“好小子!好一个钢铁洪流!好一个精钢强军!”
老朱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双眼紧盯陆远,赞赏不加掩饰:“满朝文武那帮只会读死书的废物,天天在咱耳边念叨什么四书五经,全特娘的是放屁!你教雄英的这些东西,才是切实能保咱大明江山万年不倒的帝王之术!”
老朱不仅没责怪陆远教授“杂学”,反而当着太子太孙的面,霸气表态。
“你小子前几日跟蓝玉打赌要炼钢的事,咱已经听说了!咱今天把话放在这,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干!你要什么,咱给什么!哪怕你要把这应天府的地皮翻过来,咱也由着你!”
这护短且信任的话语,让陆远心里一阵畅快。有了老朱这句硬核承诺,他在京郊搞高炉炼钢的计划,再无政治阻力。
老朱霍然转头,冲门外凌厉大喝。
“毛骧!”
“臣在!”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闪入书房,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单膝跪地,满身杀气。
老朱居高临下俯视毛骧,语气冷厉。
“传咱的旨意!立刻调集锦衣卫最精锐的力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给咱暗中盯住陆远在京郊的炼钢工坊!”
“任何人,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皇亲国戚,敢以任何理由靠近或者干涉陆远的炼钢大计,不用请旨,直接给咱当场乱刀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