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百官散去。朱雄英拉着陆远的袖子，仰着小脸满是求知欲。
陆远没有在人多眼杂的广场上直接作答，而是反手牵起这位大明皇长孙，避开周遭探究的视线，一路带他回了东宫书房。
屏退左右伺候的太监，陆远走到紫檀木书案前。借着袖袍掩护，他意念微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个地球仪。
一声轻响，地球仪稳稳放在了桌面上。
“殿下，您来看看这个。”陆远伸手拨弄，地球仪在支架上缓缓转动，五颜六色的陆地和蓝色的海洋交替出现。
朱雄英凑上前，两只小手扒着桌沿，眼睛瞪圆。之前他已通过此物打破了“天圆地方”的认知，知道脚下的大地是个圆球，但对大明之外的世界，仍一知半解。
陆远伸出手指，越过代表大明的区域，跨过蓝色大洋，最终点在一块广袤的大陆上。
“殿下，这里，叫美洲大陆。”陆远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它距离咱们大明，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茫茫大海。”
朱雄英顺着陆远的手指看去，满脸惊愕：“陆先生，这块叫美洲的地方，怎么比咱们大明还要大上许多？”
“没错。这世上的土地，远比殿下想象的要大得多。”陆远收回手，注视着朱雄英。
“殿下刚才在宫门外问我，什么是亩产数千斤的神物。”“微臣现在就可以告诉您，那神物，就出自这片美洲大陆！”
“它们的名字，一个叫土豆，一个叫红薯。”
陆远双手撑在桌面上，认真科普：“这两种农作物，是老天爷赏饭吃。”“它们根本不挑地，不管是肥沃的水田，还是贫瘠的沙土坡、盐碱地，只要把块茎埋进土里，它们就能在地下疯长！”
“最重要的是，它们耐旱。”“哪怕几个月不下雨，只要有一点点水汽，它们就能活下来。”“等到成熟的时候，一亩地里，随随便便就能刨出三千到五千斤的粮食！”
“三……三五千斤？！”
朱雄英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两眼放光，小手紧紧摸着地球仪上那块被称为美洲的地方，呼吸变得急促。
哪怕他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皇长孙，也清楚大明最好的水田，一亩地撑死也就产个两三百斤粮食。三五千斤，简直是神仙手段！
“天下竟有这等神物？”朱雄英连连惊呼，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这美洲大陆，竟然藏着如此不可思议的宝贝？”
“天下之大，远超孤的想象！”“若是大明能有此等神物，百姓岂不是再也不用挨饿了？”
面对朱雄英震撼的模样，陆远颔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种出粮食，还要在未来大明继承人的心里，种下探索世界的种子。
与此同时，东宫深处的偏殿内。
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幔将外头的阳光遮挡严实，偏殿光线昏暗，透着压抑。
太子侧妃吕氏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她平日里总挂着温婉笑容的脸庞，此刻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五官微微扭曲。
一名心腹太监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脑袋贴地，正压低声音，将今日早朝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汇报给吕氏。
“娘娘，那陆远在金銮殿上立下了死契。”“他说只要半个月，就能在京郊那片盐碱地里种出亩产数千斤的粮食。”“皇上已经准了，还派了锦衣卫暗中封锁了那片荒地……”
咔嚓一声，吕氏手里的佛珠被捏断，珠子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自从半个月前，陆远用那开膛破肚之法，把患了肠痈、已被太医院判了死刑的朱雄英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吕氏的心就沉入了谷底。
朱雄英若活着，储君之位她不敢想。可朱雄英病重在鬼门关徘徊，让她对那个位置生出期望。结果现在朱雄英不死，她的亲生儿子朱允炆就永远只是个庶子！
她蛰伏东宫多年，处处伏低做小，好不容易熬到朱雄英病危，眼看太子妃之位和未来大统要落入她这一脉手中。这一切，全被陆远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医官毁了！
她对陆远早就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亩产数千斤？”吕氏霍然站起身，护甲掐进掌心，眼神冷酷毒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盐碱地里要是能长出这样的粮食，母猪都能上树！”“这姓陆的仗着皇上的宠信，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太监跪在地上谄媚道：“娘娘，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万一……万一他真弄出什么妖法……”
“没有万一！”吕氏厉声打断，眼中透出杀意。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来投！”“他既然自己找死立下军令状，这简直是老天爷赐给本宫除掉他的绝佳机会！”
只要毁了那片地，或者直接让陆远死于非命。朱雄英就会失去这个靠山和神医！以后再有个头疼脑热，谁还能救他？到时候，她的允炆就有机会上位，名正言顺继承大统！
吕氏胸口起伏，强压心头激动，快步走到内室。
她在床榻下的暗格里摸索片刻，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瓷瓶。
吕氏走回外殿，将这瓶无色无味的西域奇毒递给心腹太监，咬牙道：“立刻动用在京城外暗中豢养的那批死士，兵分两路！”
“一路，带上猛火油，趁着夜色摸去城外那几万亩荒地。”“给本宫放火！”“把那些绿苗烧个干干净净，连一根草都别留下！”“就算锦衣卫封锁，外围也总有破绽！”
“另一路，拿上这瓶毒药。”吕氏将小瓷瓶塞进太监手里，咬牙切齿地吩咐。
“去买通陆府的下人，不管花多少银子，找个机会，把这毒下在陆远的茶水里！”“本宫要他活不到半个月后！”
太监握住瓷瓶，重重磕头：“奴婢遵命！”“娘娘放心，这次定让那陆远死无葬身之地！”
深夜，应天府，陆府。
外头夜风呼啸，书房内烛火摇曳。
陆远坐在书案后，手里翻看着沈婉娇傍晚刚派人秘密送来的江南账本。
他单手熟练地拨弄算盘，算珠碰撞发出噼啪声。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陆氏商行近期的资金流向，以及下一批香皂在两京十三省的铺货渠道。
“北方大旱，江南的粮价果然开始隐隐往上涨了。”
陆远扫过账本上的数据，蹙起眉头。他很清楚，一旦京城断粮的消息传开，天下粮价绝对会飙升到一个恐怖的地步。他必须把手里这十几万两白银流动资金捏紧，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商业洗牌。
就在陆远盘算下一步商业布局时，嘎吱一声，书房木门被推开。
管家老李端着红木托盘，轻手轻脚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药香味在书房里弥漫开。
“老爷，夜深了。”老李满脸关切，恭敬地将青花瓷碗放在书案旁。“您为了灾民和荒地的事日夜操劳，老奴实在心疼。”
“这是后厨刚熬好的百年老参汤，火候正足，您趁热喝一口，补补身子吧。”
陆远头也没抬，心思全在账本上，随口应道：“放那吧，我核完这几页账就喝。”“外头风大，你也早点歇着去。”
“是，老爷千万别熬太晚。”老李躬身退去，顺手带上房门。
书房里恢复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过了一炷香，陆远看完最后一页账本，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碗参汤，刚凑到嘴边。
【滴——系统警报！】
脑海中，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陆远动作一顿，端着瓷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原本慵懒的目光骤然变化，目光一凝，变得锐利如刀，透出杀气。
有人下毒！
在这防卫森严的陆府，竟有人敢在他的碗里下毒。
陆远没有慌乱。作为外科医生，他对毒理学认知深刻。他意念微动，直接开启系统的“万物解析”功能。
一道幽蓝光芒从瞳孔射出，扫过手中那碗参汤。
下一秒，虚拟面板上的红色警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详细的数据分析：
【检测目标：混合参汤】
【成分解析：水、人参皂苷、氨基酸、微量元素……和高浓度西域奇毒提取物（剧毒）！】
【毒素特征：无色无味，极易溶于水。】
【毒素含量：三毫克。致死量：一毫克。】
【毒性发作时间：入口即溶，半个时辰内破坏中枢神经，导致脏腑衰竭溃烂而亡。】
扫过面板上精确到毫克的毒素成分，陆远面沉如水。
三毫克！下毒之人是铁了心要他死透！
若是换了大明朝任何一人，哪怕是太医院经验最丰富的老太医，面对这种无色无味的奇毒也察觉不出，只能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拥有现代系统的陆远。
陆远不动声色将药碗放回桌上。瓷碗与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闷响。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立刻叫护院进来抓人。
静谧的黑夜里，陆远端坐太师椅上，余光瞥向书房半掩的窗棂。
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窗外站着一个穿着陆府下人服饰、平日负责端茶倒水的小厮。
那小厮正探头探脑、神色紧张地往书房里偷看。他盯着陆远桌上的那碗参汤，双手攥紧衣角，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全是冷汗，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显得僵硬。
瞥向窗外那个跳梁小丑般的内鬼，陆远坐在阴影中，嗤笑一声。
想杀他？
一个将计就计、斩草除根的计划，立刻在陆远心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