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坐在马车里,车轮碾压青石板发出骨碌声。他靠在锦缎靠枕上,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虚拟仓库里,五千斤高产土豆种子已提取完毕,此刻正埋在京郊那一万多亩荒地中。
“算算日子,最早种下的那批土豆生长期已经过大半了。”陆远在心里默默盘算。
作为现代人,他清楚土豆的特性。这东西不挑地,越是沙土长得越欢,且耐旱。只要熬过最后这段时间,等块茎长成,一亩地刨出几千斤不成问题。到那时,在这赤地千里的大明朝,他手里捏着的便是能左右帝国命脉的底牌。
车外忽起嘈杂声,马车微晃,速度降了下来。
“什么情况?”陆远掀开布帘,一股混杂汗臭与腐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老爷,前面是府门口,大量的流民乞丐导致路被堵死了。”车夫在外面压低声音禀报。
府门口及整条街上,或坐或站着不少身形佝偻的人,一看便是侥幸入城的流民。
远处城墙根下,密密麻麻挤满北方逃难来的流民。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肋骨根根分明。
“给口吃的吧!求求官爷给口吃的吧!”
“我孩子快饿死了!”
哭喊声震天。饿极的流民如黑色潮水,发疯般涌向城门。
城防营士兵满头大汗,端着长枪,死抵住木制拒马,嘶吼:“退后!全都退后!没有路引不准入城!擅闯者杀无赦!”
陆远放下布帘,脸上不见悲悯。大旱如期而至,粮价必涨,一切都在计算中。
马车艰难绕过人群,从侧门驶入陆府。陆远刚下车,管家老李便火急火燎迎上来。平时稳重的老管家此刻满头大汗,气喘不匀。
“老爷!出大事了!”老李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发飘。
陆远一边往书房走,一边沉声问:“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后院和城外那几万亩荒地里,咱们种下去的那些古怪种子,这几天长势惊人啊!”老李咽了口唾沫,满脸焦急。
“那绿油油的苗子窜得比野草还疯,叶片肥厚得很,十分喜人!”
“这是好事,你慌什么?”陆远在太师椅上坐下。
“老爷,苗子长得好是好事,可外头的情况不对劲啊!”老李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凑近压低声音。
“现在城外到处都是流民,这帮人饿急眼了,连树皮都啃光了!咱们那一万多亩地里长着绿油油的苗子,把他们全招来了!”
老李越说越害怕:“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啊!一个个眼珠子冒着绿光,盯着地里的绿苗直咽口水!那架势,他们根本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只要是绿色的就想往嘴里塞!这要是让他们冲破篱笆抢食,咱们这几个月的心血可就全毁了!”
陆远面色一沉。
灾年里,一片长满绿苗的土地对流民诱惑极大。一旦灾民冲进去,别说土豆叶子,连地下块茎都会被刨出来生嚼。
“老李,立刻拿着我的对牌去聚宝阁找沈婉娇!”
陆远站起身下令:“许她重金让她征集大量人手,要青壮护卫!配上最粗的白蜡杆棍棒,给我十二个时辰在荒地外围严密围住,日夜巡逻!”
“告诉那些护院!”陆远一拍桌子。
“不只那一万亩菜园,还有剩下的荒地,擅闯荒地者,不必废话,直接打断腿扔出去!谁敢手软放进去一个人,我拿他是问!这几万亩地是我陆远的命根子,更是将来大明朝救命的底牌,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
“是!老奴这就去办!”老李被陆远身上那股狠厉的气势震住,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次日清晨,奉天殿。殿内气氛压抑,百官分列两旁,大气不敢喘。
户部尚书赵勉跪在金砖上,官帽搁在一旁。他额头贴地,哭得涕泪横流,浑身哆嗦。
“陛下!微臣无能!微臣该死啊!”
赵勉嚎啕大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绝望:“陆大人之前捐出的那二十万两赈灾银,微臣已经一分不少地全数发往北方各省!可是……可是这对于几百万嗷嗷待哺的灾民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
龙椅上,朱元璋脸色铁青,盯着下方。
“更可怕的是……”赵勉抬起头,满脸惨白。
“如今北方赤地千里,连河床都干裂了,庄稼颗粒无收!现在是有钱也根本无粮可买啊!大批的流民大军为了活命,已经一路南下,逼近了京城!”
“现在从沿海及江南各地调粮最少也要月余,应天府各大粮仓的存粮,微臣已经反复清点过了。就算每天只给灾民熬最稀的米汤,最多……最多也只够撑十天了!十天之后,京城就要彻底断粮了啊!”
“断粮”二字一出,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一旦断粮,城外几十万流民便会化作暴民。届时冲击城门,大明朝的根基都要动摇。
人心惶惶之际,兵部尚书齐泰心思转动。这正是个借机扳倒陆远、打散陆氏商行财富的机会。
齐泰跨出队列,高呼:“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弹劾陆远!”
百官目光聚去。齐泰指责道:“陛下!陆远虽然之前捐了二十万两,但他那陆氏商行,依然在京城大肆贩卖香皂玻璃,疯狂敛财!如今国难当头,百姓饿殍遍野,他却日进斗金,简直是为富不仁!”
“更可恨的是!”齐泰拔高音量。
“陆远拿下京郊那三万亩荒地后,竟然派出大批手持棍棒的恶奴,将荒地严密围住!如今城外流民遍地,无处安身,他宁可让那几万亩地长着些没用的野草,也不让流民进去安置!”
“微臣听闻,有饿极了的灾民仅仅是靠近了那片荒地,就被他手下的恶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腿!陛下!陆远此举,简直是草菅人命,天理难容啊!”
齐泰这番话激起千层浪。身后的言官们纷纷跨出队列,跪地附和。
“臣等附议!陆远为富不仁,罪大恶极!”
一名给事中重重磕头,逼宫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粮草告急,微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彻底查抄陆氏商行!用商行里的钱去江南高价买粮,以解燃眉之急!”
“没错!那三万亩荒地也必须强行征用!”另一名御史附和。“立刻将城外的流民全部安置进去!否则流民一旦闹事,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
群臣步步紧逼。他们打着为民的旗号,实则眼红陆远的财富,大有不答应查抄便不罢休的架势。
龙椅上,朱元璋眉头拧成疙瘩,胸膛起伏。他最恨这帮遇事便道德绑架的文官。陆远是救命恩人,荒地也是他亲自盖印赐下的,言官逼他查抄,无疑是在打皇帝的脸。
朱元璋暴怒,抓起御案上的汉白玉镇纸,扬起手臂便要朝齐泰砸去。
可当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流民急报时,握着镇纸的手停在了半空。
朱元璋的手微抖。他从饿死人堆里爬出来,清楚断粮的恐怖。应天府只剩十天粮食,若无银子去江南调粮,无处安置城外灾民,大明必出大乱。
理智与情感在心中拉扯,让他陷入两难。
百官逼宫之际,奉天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在殿外显得突兀。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大殿门口。
阳光下,陆远穿着正六品官服,大步跨入奉天殿,面带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