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两？！”
这四个字从陆远嘴里吐出来，落在安静的奉天殿内，震得满朝文武半晌回不过神。
等着看陆远被抄家问罪的左都御史齐泰，脸上的讥讽僵住。他嘴巴大张，眼珠子瞪圆了盯着陆远，活像见了鬼。
他本意是借着国难当头，逼陆远大出血，最好让皇上直接下旨查抄陆氏商行。就算皇上护短，随便逼陆远掏个万把两，也能让这小子肉痛好一阵。可谁能想到，这小子一开口就是二十万两现银！
大明朝一年赋税才多少？户部国库现在连十万两都拿不出来！这小子一个开商行没几天的医官，竟能一口气砸出二十万两！
武将队列里，永昌侯蓝玉倒吸一口凉气，粗犷的脸上写满骇然，忍不住压低声音爆粗：“他奶奶的！这小子家里是开了金矿不成？二十万两真金白银，说捐就捐了？这特娘的也太有种了！”
旁边的魏国公徐达也听得头皮发麻，惊得生生揪断了几根胡须。
反应最大的，当属刚才还趴在地上哭穷的户部尚书赵勉。这位大明朝的钱粮大管家听到“二十万两”，萎靡的身子弹了起来。他连额头的血迹都顾不上擦，两眼放光，直勾勾盯着陆远，活像在看一尊财神爷！
有了这二十万两，北方灾情就有了缓和！他这户部尚书的脑袋也保住了！
龙椅上，朱元璋一愣。这位铁血帝王此刻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双手用力抓着龙椅扶手，身子前倾，虎目紧紧盯着台阶下的陆远。
“陆远，你小子刚才说啥？你再给咱说一遍！”朱元璋嗓音沙哑，透着急切。
陆远站在大殿中央，神色从容，拱手抱拳。
“回陛下，微臣愿毁家纾难，向国库捐献白银二十万两，全数用于北方赈灾，救济受苦百姓！”
确认没听错，朱元璋眼中满是狂喜。
“好！好！好！”老朱连喊三声好，猛拍大腿站起身，放声大笑：“咱果然没看错人！满朝文武，天天在咱面前哭穷，关键时刻，还是你小子靠得住！二十万两！这能买多少粮食！能活多少人命！你这是给咱大明立了泼天大功！”
朱元璋此刻看陆远，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什么官员经商的忌讳，在二十万两救命钱面前，连个屁都不是！就在老朱准备大肆封赏时，陆远却再次拱手开口。
“陛下且慢。微臣这二十万两，乃是陆氏商行全部的流动身家。微臣愿将全部身家捐出，不求高官厚禄，也不求金银赏赐。微臣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朱元璋大手一挥，十分痛快：“你小子尽管提！只要咱能办到，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咱也派人给你摘下来！”
陆远抬起头，平静抛出条件。
“微臣只求陛下，将京郊那三万亩无人问津的荒地卖于微臣，以作陆家祖业，世代传承。”
这话一出，奉天殿内再次安静得落针可闻。
齐泰等几个言官互相对视，先是错愕，随即心中大喜，差点当场笑出声。
京郊那三万亩荒地？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是啥鬼地方！一片盐碱地夹着沙土坡，地里全是石头块子，土壤干得像铁板。别说种水稻小麦，撒下最耐旱的粟米也长不出一根苗！那地方白送给流民开荒，流民都嫌硌脚。户部挂在账面上好几年，连个倒贴钱接盘的傻子都没找到。现在，陆远竟要拿二十万两真金白银，去换这片连狗都不拉屎的废土？！
蠢货！简直是天下第一号蠢货！齐泰在心里咆哮，暗自讥诮。他还以为陆远有多精明，搞半天是个根本不懂农事的暴发户！拿二十万两买几万亩废地，这不仅是倾家荡产，更是把根基全砸进火坑里了！
齐泰强忍笑意低下头，生怕破坏了这天大的好事。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赵勉此刻心脏狂跳，生怕陆远脑子清醒过来反悔，拼命抬头朝龙椅上的朱元璋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陛下！快答应他啊！那破地一文不值，现在能换二十万两赈灾银，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快答应啊！赵勉在心里呐喊。
龙椅上，朱元璋也是满脸疑惑。他可是放牛娃出身，天下谁有他懂庄稼？那片盐碱地什么德行他心里门清，别说三万亩，三十万亩也打不出一石粮食。
“陆远，你小子是不是脑子发热了？”朱元璋皱起眉头，难得地开口劝阻。
“那片荒地全是石头和盐碱，根本种不出庄稼！你拿二十万出来，还要买那破地，亏大发了！咱不能占你这个大便宜，你换个别的赏赐！”
陆远却坚决摇头，神色笃定。“陛下，微臣不懂种地，只看中那片地宽敞，将来建个大宅子，弄个跑马场，也是极好的。微臣心意已决，二十万两银票明日一早便送入户部，只求陛下赐下那片荒地的地契！”
看着陆远铁了心的模样，朱元璋心里虽然犯嘀咕，但眼下北方灾情如火，这二十万两现银就是救命药。既然这小子非要当冤大头，那咱就成全他！
“好！既然你小子执意如此，咱准了！”朱元璋毫不犹豫，一巴掌重重拍在龙书案上。
老朱生怕陆远反悔，立刻转头冲首领太监王景宏咆哮：“王景宏！还愣着干什么！立刻给咱拟旨！让户部把京郊那三万亩荒地的地契全给咱拿过来！这地也不值钱，值不了几万银子，咱看你小子也没钱买了，干脆直接赐给你。”
王景宏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跑到御案前铺开圣旨，提笔飞快书写。户部尚书赵勉动作更快，直接从袖兜掏出户部大印，冲出大殿命人火速去调地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厚厚一沓地契被捧到御案上。朱元璋站起身，一把抓起传国玉玺，对着印泥哈了口气，双手握紧，对准圣旨和地契重重盖下。
咣当！
咣当！
几声闷响在奉天殿内回荡。
鲜红的玉玺大印清晰地盖在圣旨和地契上。大明皇帝金口玉言，传国玉玺背书！从这一刻起，京郊那三万亩荒地合法合规地姓了陆。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夺不走这铁证！
“陆远听旨！”朱元璋抓起圣旨和地契，大步走下台阶，亲自递到陆远手里。
“京郊三万亩荒地，从今往后就是你陆家的私产！谁要是敢打这片地的主意，就是抗旨不尊，咱活劈了他！”
陆远双手接过圣旨和地契，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微臣，叩谢陛下天恩！”他深深行了一礼，将地契妥帖收入袖兜。
大殿内的齐泰等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二十万两白银换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这陆远简直是个绝世大傻子！
一个时辰后早朝散去。午门外阳光刺眼，百官三三两两走出宫门。齐泰领着几个言官故意放慢脚步，等在汉白玉石桥边。看到陆远穿着官服走来，齐泰立刻迎上去拦住去路。
“哎哟，这不是咱们大明朝首屈一指的陆大善人吗？”齐泰阴阳怪气地拉长嗓音，故意让周围官员听见。
“陆大人真是大手笔啊！二十万两白银，眼都不眨就捐了出去！换回来的，竟然是几万亩连杂草都不长的盐碱废土！”
齐泰身后的言官爆发出一阵哄笑，满脸嘲弄。
“可不是嘛！陆大人医术虽然高明，但这买卖做得，简直是贻笑大方！”
“拿二十万两真金白银，去买一片连流民都不要的沙土坡！陆大人这是打算把盐碱地当传家宝，留给子孙后代去啃石头吗？”
“到底是个不懂农事的商贾，满身铜臭，连好田劣田都分不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齐泰仗着自己是正二品左都御史，又笃定陆远吃了天大的闷亏，底气十足。他本以为陆远被当众戳穿会气急败坏。然而，陆远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个言官。没有愤怒，没有懊悔，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几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好狗不挡道，让开。”陆远淡淡吐出几个字。
齐泰脸上的笑容一僵。刚要发作，陆远已经一甩袖子，撞开齐泰的肩膀，径直走向自家马车。
“你！竖子狂妄！”齐泰被撞得一个踉跄，指着陆远的背影破口大骂。
“倾家荡产买了一堆废土，死到临头还敢嚣张！本官倒要看看，你那片盐碱地能种出什么金子来！”
陆远没搭理身后的叫骂，踩着脚踏利落地钻进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车厢内，陆远靠在靠枕上，伸手入怀，将盖着玉玺印章的荒地地契摸了出来。他手指摩挲着纸面，感受着大明最高权力的背书。
这帮古代土着，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能在沙土和盐碱地里疯长、亩产几千斤的逆天作物。等北方大旱彻底爆发、天下良田绝收的时候，他这三万亩荒地，将会成为整个大明朝唯一的粮仓！
陆远意念一动，闭上眼睛。系统空间里，那足足五千斤的高产土豆种子正堆积如山。面对这足以颠覆大明国运的底牌，陆远痛快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