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随领路太监穿过重重宫门,径直步入坤宁宫。
跨过门槛,沉香气味扑面而来。早前那股刺鼻药味已经散尽,殿内重回了活人该有的生气。
马皇后正靠着软枕,太子妃常氏端坐一旁,婆媳俩正拉着家常。
相比前几日的枯槁,马皇后如今判若两人。脸上的青紫褪去,面颊透出红润,双目清亮,呼吸平稳,全无绝症病患的病态。
“微臣陆远,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陆远拱手行礼。
“陆远来了?”马皇后闻声笑开,连连招手,“快免礼,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陆远刚凑近,马皇后便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目光慈爱,俨然在看自家晚辈。
“你这孩子,这两天没进宫,本宫瞧着怎么瘦了一圈?”马皇后拍着陆远手背,面露疼惜。
“莫不是太医院那帮老顽固给你气受了?还是御赐宅子里的下人伺候不尽心,饭菜不合胃口?”
“娘娘多虑了,微臣这两天吃得好睡得香,下人们也勤快得很。”陆远笑着应答,心头一暖。
这位大明国母向来仁慈,将她从鬼门关拉回的恩情,她是实打实记在了心里。
“那就好,那就好。”马皇后连连点头嘱咐。
“你年纪轻轻医术通神,是咱们朱家的大恩人。”“往后在宫里宫外,要是缺什么少什么,直接派人来递个话。谁敢欺负你,本宫第一个不答应!”
旁边的宫女太监纷纷低头,心里都有了数。这位陆太医如今是坤宁宫的红人,待遇连几位亲王都未必及得上。
“咳咳!”旁边有人重重清了清嗓子。
朱元璋正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捏着半本奏折。
这位洪武大帝故意板起脸端着九五之尊的架子,眼底却透着笑意。马皇后身体大好,老朱这几天心情颇佳。
“你小子,这两天窝在宅子里捣鼓什么名堂?”朱元璋放下朱笔,直勾勾盯着陆远。
“毛骧可跟咱禀报了,你让人买了一大堆猪油和草木灰,还把后院封了。”“怎么,太医院的正事不干,在府里熬猪食呢?没给咱惹事生非吧?”
老朱这话糙,却透着亲近。换作旁人被锦衣卫盯着早吓得跪地求饶,陆远却没当回事。
他顺水推舟嘿嘿一乐,直接把手伸进袖兜,摸出两个精致的红木小盒。
“陛下明鉴,微臣这两天没闲着更没惹事。”“微臣在府里钻研古方,特意为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准备了点心意。”
陆远走上前,将木盒恭敬呈递过去。
“哦?你小子还懂送礼了?”朱元璋来了兴致。
马皇后好奇地坐直身子,太子妃常氏也微微一怔,未料到神医会给自己备礼。
大宫女上前接过,打开盒盖呈到两位娘娘面前。
盒子一开,浓郁的玫瑰幽香在殿内弥漫,直接盖过了沉香气。
马皇后低头端详,明黄绸缎上躺着块方正、通体淡粉、质地细腻的物件。晶莹剔透,表面泛着温润光泽。
“这是何物?竟如此馨香扑鼻。”马皇后凑近细闻,眉宇间舒展开来。
太子妃常氏看直了眼。她出身将门却也爱美,大明朝的胭脂水粉用过无数,却没见过这般精美、香气纯正的物件。
“回娘娘,此物名为‘香皂’。”陆远笑着搭腔。“微臣用海外仙山秘方,结合珍贵药材和极品花卉,经过多道工序耗费心血熬制而成。专门用来沐浴洗手,不仅去污拔垢,还能滋润肌肤持久留香。”
“香皂?洗手用的?”朱元璋坐在案后直皱眉,“不就是胰子和皂荚?能被你吹上天去!”
陆远也不反驳,直接转头冲太监招手:“去,端盆温水,再拿条干净白毛巾。”
太监不敢怠慢,小跑端来黄铜水盆。
“娘娘亲自试试便知晓。”陆远比了个请的手势。
马皇后饶有兴致地挽起袖子,拿起那块淡粉香皂,触手滑腻。双手探入温水,用香皂揉搓几下。
奇事发生了。
清澈的水面涌起层层绵密白沫,越聚越多。伴随泡沫,玫瑰幽香愈发浓烈,直往鼻子里钻。
“哎哟!怎么出这么多白沫子!”马皇后讶异出声。
她搁下香皂在水里搓洗双手,触感滑溜,以往用皂荚洗手的干涩刺痛感荡然无存。
洗罢,宫女递上白毛巾擦干。马皇后抬手打量,当场愣住。
双手洗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的尘垢全无,皮肤水润白嫩,显年轻不少。凑近一闻,沁人心脾的玫瑰香气阵阵散发。
“这真是神物!”马皇后满脸震撼,翻来覆去看着手。
“本宫活了大半辈子,从没用过这等好用的洗漱物件!洗完一点不紧绷,反倒滑嫩得很!”
太子妃常氏早按捺不住,拿起自己那盒香皂在水盆里试用。
擦干手后,常氏激动得脸颊泛红。对女人而言,这种能让肌肤白嫩留香的稀罕物,比金银珠宝更招人稀罕。
“陆大人,此物竟有这般奇效!”常氏惊叹连连,爱不释手捧着香皂:“我这双手往日用了多少名贵香膏,都不及这香皂洗一次来得柔嫩!”
坐在案后的朱元璋本以为陆远在故弄玄虚。可此刻闻着殿内的花香,再看妻子儿媳震撼的模样,他也坐不住了。
老朱起身大步走到凤榻前,抓起马皇后的手闻了闻。随后又拿起那块沾水的香皂,放在鼻子底下仔细嗅。他眼珠一瞪,满脸诧异。
“奇了怪了!这玩意跟猪油一个样,怎么一点腥味没有,反倒比西域进贡的香料还好闻?”朱元璋拿着香皂翻来覆去看,啧啧称奇。
“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这等稀罕物都能弄出来!”
瞅着老朱一家子被这块小香皂镇住,陆远心里有数,火候到了。他收起笑脸,重重叹气,满脸愁苦。
“唉……”陆远直摇头,透着无奈。
“怎么了?好端端的叹什么气?”马皇后正沉浸在香皂的奇妙中,见状赶紧关切询问。
陆远苦着脸双手一摊:“娘娘有所不知,这香皂好是好,可造价太高。”“为了弄出这一丁点精华,微臣可是把家底掏空了。”
他开始盘算账目,声泪俱下:
“您想啊,海外仙山的珍贵药材,极品花卉萃取,还有那么多复杂工序,哪样不要银子?”“微臣就是个正六品东宫侍医,那点微薄俸禄连买猪油都不够!”
“微臣现在府里眼看就要揭不开锅。这香皂往后怕是再也做不出来。”
陆远这番哭穷演得惟妙惟肖,就差挤出两滴眼泪。
马皇后听罢心生不忍:“这怎么行!你可是咱们朱家大恩人,哪能让你饿肚子。”“重八,赶紧从内库拨点银子给陆远!”
朱元璋在一旁听着,气乐了。
“少在咱面前装可怜!”朱元璋指着陆远鼻子没好气开骂。“前几天咱刚赏你一千两黄金,整整一万两白银!你小子转眼就跟咱哭穷?你那宅子里养了吞金兽不成!”
陆远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还嘴:
“陛下,那一千两黄金微臣全用来买海外仙山的极极品药材了。”“要不然皇后娘娘的病怎能好这么快?太孙殿下身体怎能恢复这么好?微臣为了大明皇室,可是把钱全砸进去了!”
这话一出,朱元璋被噎住。毕竟人家确实把马皇后和朱雄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救命之恩多少金银都换不来。
“行了行了!你小子撅起屁股咱就清楚你要拉什么屎!”朱元璋大笑起来,笑骂着。
“你个贪财滑头,绕这么大弯子到底想干什么?直说!”
陆远见老朱把话挑明,立刻收起苦瓜脸嘿嘿一乐。
“陛下圣明!微臣就是想求陛下给点支持。”陆远搓着手满眼放光。
“微臣琢磨着,既然这香皂好用,不如让微臣在京城开个铺子做点小买卖赚外快。”“这么一来微臣有了银子,就能继续钻研医术,为陛下和娘娘配置更好的药。”
“做买卖?”朱元璋皱起眉头,在大明朝商人地位低下,堂堂六品医官去做买卖,实在有失体统。
但瞅着陆远那副财迷样,再看旁边马皇后满含期待的目光。朱元璋寻思片刻,大手一挥。
“罢了!念在你救了皇后和太孙的份上,咱就破个例。”朱元璋霸气放话。
“你想在应天府做买卖咱不拦着。但有一条你给咱记清楚!”
朱元璋目光如炬盯着陆远:“不准违法乱纪,不准欺压百姓!”“要是让咱发现你打着咱的幌子在外面强买强卖,照样砍了你的脑袋!”
“微臣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陆远激动得单膝跪地大声谢恩。
有了老朱这句口头护身符,陆远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在这大明朝,还有什么比皇帝默许更硬的后台?这下他做买卖没了后顾之忧,那五百万两白银的权限,眼看已经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