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在旁边看着,牙根发痒,恨不得再补一脚。
宋玉珍信了,瞪了赵知一眼:“你这孩子,你看看你,毛手毛脚的。踢人干什么?怀远腿上有伤你不知道?”
“我……”
“没事没事,妈,真没事。你不要怪知知。”宋怀远又接了话,一只手还在揉着大腿, “知知平时不这样。今天大概是我早上起得早出去晨练,没有陪她……起床……心情不太好吧。”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前半句替赵知开脱——“你不要怪知知”。
后半句“没有陪她起床”。
表面是自责,实际是把赵知生气的原因,归到了一个“夫妻之间的小事”上。
宋玉珍听了,只会觉得小两口闹闹别扭,女婿还大度地替女儿说好话。
赵知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捏断。
什么叫“没陪她起床”?
这话搁在宋玉珍耳朵里,跟打情骂俏有什么区别?
她想反驳,可一反驳就等于承认宋怀远说的全是假的,她妈就会担心。
她想瞪他,可宋玉珍在旁边看着。
宋怀远还在揉大腿,嘴里嘟囔了一句:“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妈您别怪知知,她也不是故意的。”
赵知咬着后槽牙,把那口气咽下去,扯出一个笑:“妈,我下次注意。”
宋怀远低头夹菜,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可赵知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放进宋怀远碗里。
“多吃点青菜。”她语气温柔,边说边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宋怀远碗里夹,“妈炒菜的时候油放得少,清淡。你上火,维生素b?缺乏,多吃绿叶蔬菜能缓解。”
青菜摞在宋怀远的碗里,堆成一个小堆,桌上的盘子眼看都快空了。
宋怀远看着碗里那筷子青菜,眉头动了一下,这吃下去,怕是肠子都变青了吧?
赵知又夹了一筷子,搁进去:“还有,你这两天眼睛有点红,眼结膜充血。肝火旺,也得吃青菜,青菜败火。”
“我眼睛没红。”宋怀远说。
“红了。”赵知看着他,语气笃定,“我昨天晚上就看见了。你又不怎么照镜子。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
宋玉珍在旁边一听“医生”两个字,立马站到了赵知这边:“对对对,怀远,知知是医生,她说你上火你就是上火。多吃点青菜,听医生的。”
宋怀远看了赵知一眼,好,很好。
温顺知礼的赵医生,望闻问切,辨证施治,处方是——一盘子青菜。
趁这个间隙,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搁进他碗里,这回是菜心最粗的那截:“这个纤维素含量高,促进肠胃蠕动。你这几天久坐不动,消化也不好。”
“够了够了。”宋怀远手挡着自己的碗,不让赵知再往碗里放。
“再吃点嘛。”她转过头看着宋玉珍,“妈,你看他,让他吃个青菜跟要他命似的。”
宋玉珍笑了:“怀远,知知是为你好,你就多吃两口。”
宋怀远看着碗里那堆青菜,这一碗下去,怕是都能赶他二十多年吃过的青菜总和了。
他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 嚼。
心里已经把这个该死的女人千刀万剐了。
她以为她赢了吗?
宋怀远嚼着青菜,眼睛盯着碗沿,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
午饭快结束的时候,桌上只空了一个盘子——那装着青菜的盘子。
“妈,你今天做饭辛苦了,一会碗让怀远来洗。” 赵知一边喝汤一边说。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宋玉珍扬起筷子,作势要打赵知,“哪能让怀远洗呢。”
“妈,”赵知接过宋玉珍手里的碗,语气特别诚恳,“怀远最近在家,都是他洗碗的,他洗得可干净了。今天就让他表现表现。”
宋玉珍愣了一下,看向宋怀远:“你在家洗碗?那王婶呢?”
宋怀远夹着青菜往嘴里塞的手顿了一下。
“王婶也扭不过他,”赵知看了一眼宋怀远,嘴角勾了勾,“他说很怀念当兵的时候,什么都自己动手,想找一找当年的感觉。”
“这样呀。”宋玉珍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了。
“嗯,是的,妈。”宋怀远放下碗,擦了擦嘴,“王婶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太辛苦。再说,我跟知知刚结婚,年轻人嘛,增进增进感情,一般都是我洗,她来放。”
赵知在旁边听着,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她咽下去,放下碗,看了宋怀远一眼。
宋怀远正面不改色地嚼着碗里最后一口青菜。
这人编起谎来真是一套一套的,连“增进感情”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她也不甘示弱,接过话头:“对,妈,他还说洗碗的时候能静心。生意上的事太多,洗碗能让他脑子放空。”
宋玉珍看了看宋怀远,又看了看赵知,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你们年轻人的日子,你们自己商量着过。不过怀远,你也不能太惯着她。”
“妈,不惯着。疼她我还来不及。”宋怀远说,“知知平时在医院也累,我能做的就多做点。”
赵知听着,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眼皮跳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转头就当着宋玉珍的面把她架到了“被惯着”的位置上。
这人说话,句句都是坑。
宋玉珍听了这话,果然又站到了宋怀远那边,瞪了赵知一眼:“你看怀远多懂事。你以后别老使唤他洗碗,他在外面忙一天了。”
“妈,我没使唤他……”赵知张了张嘴,想解释也没有什么用。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宋怀远又接了话,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排骨,“知知,多吃点,你中午光顾着给我夹菜了,自己没怎么吃。”
赵知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牙根又痒了。
这人真是——连“我给你夹菜”都能拿来当武器。
她夹给他的是青菜,他夹给她的是排骨。
这一来一往,在宋玉珍眼里,就是“女婿心疼女儿”,可赵知心里清楚,宋怀远是在报复她。
她咬着排骨,嚼了两下,咽下去。
吃完饭,宋怀远把宋玉珍推到沙发上看电视,自己麻利地把碗捡到厨房。
赵知也被架了上去,咬着后槽牙站起来,走进厨房。
宋怀远已经打开水龙头,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她拿起抹布,站在他旁边,接他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干,码进碗柜。
“赵医生,”宋怀远压低声音,手上的活没停,“你今天在妈面前挺能说啊。”
赵知没理他,继续擦着手里的碗。
“维生素b?缺乏,眼结膜充血,肝火旺。”宋怀远一字一顿说出来,语气不紧不慢,“赵医生诊断得挺准。”
赵知还是没理他。
宋怀远把一个碗递过来,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那赵医生,什么时候给我看看别的毛病?”
赵知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
她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宋怀远,能不能正经点?你生病那么多,我脑外科看不全。”
“我很正经。”宋怀远说,“你不是医生吗?望闻问切,辨证施治。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赵医生给看看?”
赵知把碗往碗柜里一搁,转身要走。
宋怀远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
“碗还没擦完呢,跑什么跑。”宋怀远戏谑地说,“再跑我就叫丈母娘了。”
赵知甩开他的手,走回水池边,拿起抹布继续擦。
“赵医生这手,擦碗可惜了。”宋怀远把一个碗递过来,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一拍,嘴里还“啧啧”了两声,“拿手术刀的手,搁在这儿擦碗。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