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沧南市老城区。
风高,月黑。正是杀人放火……啊不,是潜入偷鸡的好天气。
陆青山的出租屋内,窗帘(塑料布)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门缝都被他用湿毛巾堵死了,防止一丝光亮透出去。
屋子正中央,那个用来吃饭、写作业、现在用来修仙的折叠桌上,摆着一个奇怪的阵势。
一个巴掌大小、剪得惟妙惟肖的红色纸人,正静静地躺在中间。
纸人的眉心,点着一抹暗红色的朱砂骨粉。
陆青山盘膝坐在桌前,双手结印,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
“借我一魄,化纸为灵。”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指尖一点灵光猛地按在纸人眉心。
呼——
屋内明明没有风,那纸人却像是充了气一样,扑棱一下直立了起来。
它活动了一下薄如蝉翼的手脚,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却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灵动感。
“连接成功。”
陆青山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昏暗的出租屋,而是……
“我去,这视角怎么是扁的?”
陆青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张纸,视野范围虽然有360度,但看东西都带着一股奇怪的“二次元”滤镜。
“这就是【替身阴傀】的感觉吗?还挺新奇。”
他操控着纸人,在桌子上走了两步,然后试着跳了一下。
轻功:草上飞(物理版)。
纸人轻飘飘地飞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在窗台上。
“出发。”
陆青山心念一动。
纸人顺着塑料布的缝隙,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红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色之中。
……
高空滑翔。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陆青山的本体坐在家里,神识却附在纸人身上,乘着夜风,飘荡在老城区的屋顶之上。
他能感受到风的流动,能看到脚下斑驳的灯火。
因为融入了【鬼面王本命碎骨】的粉末,这个纸人自带一股“非人”的阴冷气息,完美地掩盖了修仙者的灵气波动。在普通人眼里,它就是一片随风飘荡的垃圾;在神识扫描中,它就是一块毫无生气的死物。
“这就是科技与狠活的结晶。”
陆青山操控着纸人,熟练地避开路灯的光晕,朝着和平路的方向飘去。
十分钟后。
和平事务所,大门外。
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舒展着枝叶,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守卫,将整栋小楼笼罩在阴影之下。
“第一关,梧桐树。”
陆青山控制纸人停在对面的电线杆上,不敢贸然靠近。
这棵树绝对有问题。上次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感觉双目刺痛。如果直接飘过去,肯定会被那些像触手一样的树叶给拍下来。
“得找个掩护。”
陆青山观察了一会儿。
正好,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朝着事务所门口飘去。
“就是现在!”
纸人身形一缩,蜷曲成一团,伪装成一片红色的枯叶,混在那堆落叶中间,顺着风势,晃晃悠悠地飘向大门。
沙沙沙。
落叶擦过梧桐树的树干。
陆青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纸人没有心脏)。
树叶微微震颤了一下,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但纸人身上那股淡淡的骨粉气息,让它产生了一种“这是同类(死物/阴物)”的错觉。
哗啦。
纸人随着落叶一起,有惊无险地落在了事务所的台阶上。
“呼……混进来了。”
陆青山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第二关:进门。
大门紧闭。
但这对纸人来说不是问题。
它重新舒展开身体,变回薄薄的一张纸,贴着地面,像是一只红色的蟑螂,顺着门缝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
和平事务所,一楼大厅。
灯光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陆青山控制着纸人,贴着墙根,一点点往上挪,把自己伪装成一块墙皮。
大厅里有人。
红缨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色风衣,正坐在一张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长枪。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吴湘南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都没有翻一页。
温祈墨蹲在角落里,正在给一只流浪猫喂火腿肠,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气氛压抑而沉重。
“都在守灵啊……”
陆青山心中叹了口气。
赵空城的死,对这支小队的打击比想象中还要大。
他不敢多看,操控着纸人,顺着墙角的阴影,朝着二楼爬去。
根据他的感应,赵空城的尸体,就在二楼。
爬楼梯是个技术活。
纸人手脚并用,像个壁虎一样贴着楼梯扶手的内侧,一点点往上蹭。
终于,到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尽头的一个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股冷气。
“找到了。”
陆青山控制纸人飘了过去,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这是一个临时改造成的灵堂。
温度很低,开着冷气。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停尸床,上面盖着白布。
在床头,点着一盏长明灯。
而在床的四周,摆放着四块黑色的石头,隐隐形成了一个某种特殊的磁场,将尸体笼罩其中。
“【安魂阵】?”
陆青山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守夜人的手段。
“这是为了防止灵魂离体或者异变……看来守夜人对赵空城的尸体保护得很严密。”
这就麻烦了。
这个阵法虽然不强,但具有警戒功能。如果外来力量触碰尸体,立马就会报警。
“得想办法破阵……或者绕过阵法。”
陆青山操控纸人,轻飘飘地落在停尸床的边缘。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在那层白布下面,赵空城左胸的口袋里,那枚硬币正在微微发热。
近在咫尺。
只要伸手一掏……
“谁?!”
突然,一声低喝在门口响起。
陆青山吓得纸魂出窍。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操控纸人往旁边一滚,直接贴在了床腿的内侧,死死屏住气息,把自己伪装成一张被风吹落的贴纸。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黑风衣,黑口罩。
陈牧野。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窥视感。
“队长?”
门外传来了吴湘南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
陈牧野收回目光,眉头微皱,“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他来到了停尸床前。
陆青山贴在床腿上,大气都不敢出。
这特么是什么恐怖片视角?!
陈牧野的鞋就在他脸(纸脸)旁边五厘米的地方!只要稍微低个头,或者弯个腰,就能看到这张贴在床腿上的诡异红纸人!
“老赵。”
陈牧野看着白布下的轮廓,声音低沉。
“鬼面王已经死了。但它的源头……似乎还没断。”
“最近老城区有些不太平。有些老鼠,似乎闻着味儿就来了。”
陆青山心里一惊。
老鼠? 说我吗? 不对……应该是指古神教会或者是其他的神秘生物。
陈牧野伸出手,帮赵空城掖了掖白布角。
“你放心走。”
“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那种如渊如海的悲伤和杀意,压得陆青山的神识都在颤抖。
直到过了很久。
陈牧野才转身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呼……”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陆青山才敢动弹一下。
“吓死爹了。”
“这陈牧野的感知力也太变态了,隔着【鬼面王碎骨】的掩护都能察觉到异常?”
陆青山操控纸人从床腿上滑下来。
经过这一吓,他更加谨慎了。
“今晚肯定没法动手了。”
“那个【安魂阵】一直开着,陈牧野又警惕性爆表。如果强行取硬币,百分百会被当场抓住。”
“得等。”
“等一个他们不得不撤掉阵法、或者转移尸体的机会。”
什么时候?
“火化前。”
或者是……
“头七回魂夜。”
陆青山看了一眼那个安静躺着的男人,操控纸人重新爬回了墙角的缝隙里,找了个最不起眼的死角躲了起来。
“纸人就留在这当监控。”
“贫道先撤了。”
出租屋里。
陆青山睁开眼,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擦了擦额头,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
“这守夜人的基地,果然不是那么好进的。”
“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眼线已经埋进去了,接下来,就看谁更有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