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二中,高二(2)班。
最近几天的二中,流传着一个关于“睡神”的传说。
那个刚刚复明、颜值逆天的转校生林七夜,自从请假回来后,就像是被人抽了筋骨一样。每天来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然后趴在桌子上——
秒睡。
雷打不动,从早自习睡到晚自习。
陆青山坐在旁边,一边用美工刀雕刻着手里的雷击木,一边用余光瞥着旁边睡得昏天黑地的林七夜。
他看着林七夜那空荡荡的课桌(书本都清空了),心中已经了然。
“看来,守夜人的动作很快啊。”
陆青山在心里嘀咕。
“按照流程,这时候‘征兵办’的人(大概率是吴湘南那个面瘫)应该已经去过姨妈家了。”
“理由是现成的:国家特招,保密部队,即刻入伍。”
“对于姨妈那种传统的家长来说,孩子能去当兵,那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虽然不舍得,但绝不会阻拦。这样一来,林七夜‘夜不归宿’、‘长期失踪’的理由就完美闭环了。”
陆青山看了一眼林七夜那张苍白的侧脸。
“难怪这小子睡得这么死,一点都不担心姨妈打电话查岗。”
“因为在姨妈眼里,他现在应该正在‘部队’里接受严格的封闭训练。”
“而他之所以冒着谎言穿帮的风险,还要在去集训营之前回学校一趟……”
陆青山手里的刻刀微微一顿,木屑纷飞。
“是为了我。”
“我是他离开前,唯一的‘不放心’。”
如果不搞清楚“那个预言神明的邻居”到底是什么成分,林七夜就算去了集训营,心里也会扎着一根刺,怕这个不确定的因素会伤害到他刚刚托付出去的家。
“为了排雷,这小子也是拼了。”
在彻底离开普通人的生活、投身守夜人世界之前,他必须确认——那个曾经预言了神明降临的同桌,到底是不是一个威胁。
如果是。
陆青山毫不怀疑,现在这个背负着沉重誓言的少年,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为了守护小家,他可以对任何潜在的威胁展露獠牙。
“这种被人当成‘隐患’盯着的感觉,真特么不爽啊。”
陆青山手里的刻刀微微一顿,木屑纷飞。
就在这时。
旁边那个原本呼吸平稳、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林七夜,突然动了。
没有伸懒腰,没有揉眼睛。
他就那么突兀地坐直了身体,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青山手里的美工刀,以及那块刻了一半的木头。
“你在干什么?”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审视。
“刻……刻章。”陆青山镇定自若地把雷击木翻了个面,露出底部还没刻完的那个“陆”字,“闲着无聊,刻个私章玩玩。”
林七夜盯着那块木头看了两秒。
雷击木,至阳至刚,驱邪避凶。但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块被烧黑的烂木头。
“陆青山。”
林七夜突然开口,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陆青山。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人吗?”
陆青山眼皮一跳。
来了。送命题。
“超人?”
陆青山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
“林同学,你是不是漫威电影看多了?还是最近家里遭灾(官方通报的燃气爆炸)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拍在林七夜面前。
“唯物主义告诉我们,物质决定意识。所谓的超人,不过是人类对于自身力量极限的一种唯心主义幻想。”
林七夜看着那本红皮书,眼角微微抽搐。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像是一把要把陆青山剖开的刀。
“可是……那天晚上,你说对了。”
林七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说‘打雷别睁眼’。”
“后来,真的打雷了。而且……我看到了天使。”
轰!
陆青山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没想到林七夜会直接把“天使”两个字说出来!这说明他已经动了杀心——如果陆青山接不上话,或者表现出知情,那就是“必须清除/控制的对象”。
“冷静!必须冷静!”
陆青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困惑,甚至还伸手摸了摸林七夜的额头。
“天使?”
“没发烧啊……林同学,你是不是眼睛刚好,视觉神经还没完全恢复?那是闪电造成的视网膜残留影像吧?”
“至于我说的那句话……”
陆青山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那是我瞎蒙的。谁知道那天真的会打雷啊?我要是真能预言,我早去买彩票了,还在这儿坐着刻木头?”
林七夜死死盯着陆青山的眼睛。
在那双被平光镜遮挡的眸子里,他看到的只有清澈的愚蠢,以及一丝对同桌精神状态的担忧。
没有任何破绽。
甚至连心跳频率都没有乱(因为陆青山用了**【龟息术】**强行镇压了心跳)。
“是吗……”
林七夜收回目光,眼底的杀意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他重新趴回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但在陆青山看不到的角度,林七夜藏在臂弯里的那只手,轻轻握成了拳头。
他暂时放过了陆青山。但“普通人”这个标签,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
放学铃声响起。
林七夜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他没有收拾书包,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背着那个空荡荡的单肩包,径直走出了教室。
陆青山站在窗边,看着林七夜走出校门。
他没有往左拐,而是直接往右,走向了那条通往和平事务所的路。
那个背影,孤独,决绝,不再回头。
“真不回家啊……”
陆青山叹了口气。
“为了不让姨妈担心,为了不让自己心软,宁愿每天睡行军床,吃泡面……”
“够狠。”
陆青山摇了摇头,也背起书包走出校门。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的夕阳很红,像血一样。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多了几条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尾巴。
陆青山在一根电线杆前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实则运起**【望气术】**向后扫了一眼。
在距离他五十米外的一个煎饼摊后面,两个穿着灰色兜帽衫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盯着这边。
他们身上没有守夜人的正气,也没有鬼面王的妖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晦涩,充满了狂热与扭曲的……信仰之力。
【古神教会】。
“老鼠进城了啊……”
陆青山系好鞋带,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帮老鼠本来是想找林七夜的麻烦,或者调查鬼面王的死因。
但是,林七夜这几天都住在和平事务所,那里有陈牧野坐镇,给这帮老鼠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送死。
于是。
他们就把目光转移到了——**“住在林七夜隔壁”、“可能目击了当晚情况”、“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倒霉”**的陆青山身上。
“这是把贫道当成软柿子捏了?”
“还是觉得我这个‘邻居’身上,能挖出点什么线索?”
陆青山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来还发愁头七那晚怎么混进和平事务所……”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
“那就借你们这帮老鼠的命,给贫道演一出‘调虎离山’的大戏吧。”
陆青山转身,故意放慢了脚步,没有走向回家的路,而是朝着一条更加幽深、更加适合“杀人越货”的死胡同走去。
鱼儿上钩了。
而那个为了守护世界而不回家的林七夜,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为了避嫌而留下的空档,反而让他的邻居,被迫接下了这第一波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