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滑过。林桂香用上次结算的钱,给全家每人扯了一身新布的衣裳料子,苏晚的手巧,已经开始缝制。家里的饭桌上,伙食明显改善,两个孩子脸上红扑扑的,王老实干活的劲头都足了。铺子生意稳定,李婶子是个踏实人,看店卖饼很是得力。一切都在向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林桂香正在铺子后头教王建军和面的一些小窍门,前头忽然传来李婶子惊慌的喊声和一阵刺耳的吵嚷。
林桂香心里一咯噔,擦擦手快步走到前店。只见铺子门口,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在推搡李婶子,为首的那个,一脚踢翻了门口装饼的竹筐,金黄的饼子滚了一地。
“让你们老板出来!卖的什么破饼?我兄弟吃了拉肚子,今天不赔钱,老子砸了你这黑店!”踢翻筐子的黄毛青年叫嚣着。
林桂香目光一扫,瞳孔微缩。这三个人里,有一个她认得——是刘梅的堂弟,刘小虎!前世就是个偷鸡摸狗的主。刘梅才进去多久,她家的人就蹦跶出来了?还是冲着她来的!
“住手!”林桂香厉喝一声,走上前,将吓得发抖的李婶子护在身后,冷冷看向刘小虎,“刘小虎,你姐才进去,你又想跟着学?你说我饼子吃坏了人,证据呢?看病单据呢?空口白牙就想讹钱?”
刘小虎没想到林桂香一眼认出他,还提起他姐,脸上横肉一抖,更凶了:“少废话!我说吃坏了就是吃坏了!赔五十块钱医药费,再跪下给我兄弟道个歉,不然今天没完!”说着,他另外两个同伙就撸袖子要上前。
“我看你们谁敢动!”林桂香半步不退,反而往前一挺,顺手抄起了门后顶门用的粗木棍,眼神凶狠得像护崽的母狼,“刘小虎,我告诉你,这是镇上,不是你们村!耍横撒野,你找错了地方!李婶子,去,喊市管办的孙同志,再去派出所报个案,就说有人光天化日敲诈勒索,破坏个体户经营!”
她声音又亮又脆,条理清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对着刘小虎几人指指点点。镇上可不比村里,刘小虎几人本就是被刘老癞撺掇来试探兼捣乱的,一看林桂香这么硬气,还要报警,心里先虚了三分。
“你……你少吓唬人!”刘小虎色厉内荏。
“是不是吓唬人,等孙同志和公安来了就知道!”林桂香死死盯着他,“我一天卖几百个饼子,别人吃了没事,就你兄弟吃了有事?还专挑我这儿生意最好的时候来闹?刘小虎,你和你姐,还有你背后指使的人,真当别人是傻子?”
她句句戳中要害,围观众人也议论起来:“就是,这不是明摆着找茬吗?”“肯定是看人家生意好,眼红了!”“快叫公安,把这种流氓抓起来!”
刘小虎几人见势不妙,再闹下去真要进去,狠狠瞪了林桂香一眼,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推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连地上散落的饼子都没顾上捡。
林桂香松了口气,放下木棍,安抚了李婶子几句,又对周围乡亲道了谢,承诺打折优惠。众人散去后,她看着刘小虎逃跑的方向,眉头紧锁。刘小虎不足为惧,但他背后,肯定有人。是刘老癞?还是……镇上的人?
这次是试探性的捣乱,下次呢?
她收拾好铺子,提前关了门,带着王建军和李婶子回了村。一路上,她都在思索。回到家和王老实、苏晚一说,全家人都紧张起来。
“娘,他们会不会再来?”苏晚担忧地摸着肚子。
“再来也不怕。”林桂香语气坚定,但眼神凝重,“不过,咱们得想想办法,不能老这么被动挨打。”
她想到了陈经理的提醒,想到了那两张“大团结”,也想到了刘小虎那游移的眼神。对方恐怕不只是为了一点讹诈,更是想搞垮她的生意,或者……有更深的目的。
夜里,她将那包藏着大部分积蓄的陶罐,又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然后,她找出纸笔,就着油灯,开始记账。不是简单的收支,而是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对她生意构成威胁的人和事:刘老癞、张翠花、刘梅家、可能的镇上势力、娘家、甚至饭店里可能眼红的人……
她要理清头绪,找出那根最关键的线。她知道,下一波风浪,恐怕不会太远了。
镇西,赵豹子听着手下汇报刘小虎失手的消息,嗤笑一声:“废物。”他转向旁边阴影里坐着的人:“老癞,你找的这人不顶用啊。”
阴影里的人,正是刘老癞。他慢悠悠道:“豹子哥,刘小虎本就是投石问路。现在看来,这林桂香,确实是个硬茬子,吓不住。”
“硬茬子?”赵豹子舔了舔嘴唇,眼里冒出兴奋又残忍的光,“我就喜欢啃硬骨头。硬的才好,啃碎了,才有味。她那铺子的位置,我越看越喜欢。还有她那每天往饭店送钱的路线……老癞,你说,要是她送货的车,半路坏了,或者……货出了问题,饭店还会要她的饼吗?”
刘老癞阴恻恻地笑了:“豹子哥高明。断了饭店的线,她那铺子,就是个空架子。到时候……”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张针对林桂香生计命脉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而林桂香此刻,正在灯下,对着自己列出的那张“威胁清单”,苦苦思索破局之策。敌暗我明,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坚韧,并提前准备好,迎接那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