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娘家彻底撕破脸后,林桂香觉得肩头一轻,心思更能全部扑在生意上。每天给前进饭店的四百五十个饼子,她做得越发精心,分量、火候、品相,丝毫不敢马虎。她知道,这份稳定的供货合同,是她眼下安身立命的根本。
十天一晃而过。到了跟饭店结算货款的日子。
这天,林桂香天没亮就起来,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四百五十个饼子,四分五一个,十天就是二十块零二毛五。这是一笔“巨款”,抵得上王老实吭哧吭哧干小半年的工分。
她没让王建军单独去,母子俩一起坐李强的拖拉机到了镇上。先去铺子看了一眼,李婶子已经开门洒扫,一切井然有序。嘱咐几句后,林桂香便带着王建军前往前进饭店。
饭店后门,陈经理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站着管后勤的赵干部。看见林桂香亲自来,陈经理笑道:“林婶子,你还亲自跑一趟,让建军来就行。”
“头一回结算,心里不踏实,来看看。”林桂香笑着,不卑不亢。
“放心,冯主任交代了,你的货款,按时结,一分不差。”陈经理说着,从赵干部手里接过一个信封,又拿出账本,“来,林婶子,这是这十天的饼子总数,四千五百个,四分五一个,总共二十块零二毛五。你点一点。”
林桂香接过那厚厚的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里面是两沓钱。一沓是两张十元的“大团结”,崭新挺括;另一沓是零钱,两毛五的硬币和几张毛票。她仔细点了一遍,数目分毫不差。
两张“大团结”……她捏着那两张纸币,指尖能感受到清晰的纹理。二十块钱。很多家庭一年的现金收入都没这么多。王建军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呼吸有点重。
“数目对了,谢谢陈经理,谢谢赵干部。”林桂香稳了稳心神,将钱仔细收进贴身内袋,外面用外衣罩好。
“应该的。你货供得稳,饭店也省心。”陈经理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不过,林婶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最近……好像有人打听你送货的事,还问到饼子的成本利润。你留个心眼。”
林桂香心里一紧,面上不露:“哎,谢谢陈经理提醒。树大招风,我明白。”
从饭店出来,林桂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着王建军去了镇上的农村信用社。她将二十块零二毛五全部换成了两张十元、四张五毛的崭新纸币,剩下的毛票小心收好。新钱容易存放,也不那么扎眼。
回村的路上,王建军还沉浸在激动中:“娘,二十多块啊!咱十天就挣了这么多!爹要是知道……”
“建军,”林桂香打断他,语气严肃,“这钱的事,回家除了你爹和巧云,对谁都不要提。外人问起,就说刚够本,没赚多少。记住了吗?”
王建军一愣,随即重重点头:“记住了,娘!”
“咱们是赚了钱,但这钱是辛苦钱,也是招祸的钱。眼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林桂香望着车外飞掠的田地,声音很低,“你陈伯提醒得对,有人已经盯上咱们了。往后的路,得更加小心。”
回到家,林桂香将钱分开藏好。大部分塞进炕洞深处一个密封的小陶罐,只留几块钱零用在身边。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林桂香拿出五毛钱递给王老实:“他爹,明天去割半斤肉,再打点酒。咱们自家人,也庆祝一下。”
王老实接过钱,手有点抖,看着林桂香,眼眶发涩,最终只重重“哎”了一声。苏晚抿嘴笑着,给婆婆夹菜。家里的气氛,温暖而充满希望。
与此同时,镇子西头一间昏暗的屋子里,赵豹子叼着烟,听着手下“猴子”的汇报。
“豹子哥,摸清了。那婆娘每隔十天,上午八九点,会坐村里李强的拖拉机去饭店结账。一次能拿回来这个数。”猴子伸出两根手指,又搓了搓。
“二十块?”赵豹子眯起眼。
“只多不少。”猴子肯定地说,“而且,她结完账,好像都会去信用社换新钱。”
赵豹子吐出一口烟圈,笑了:“倒是谨慎。可惜,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她不是十天结一次吗?好,就在她下次去结账的路上……把咱们的‘规矩’,好好跟她讲讲。”
“豹子哥,您的意思是……拦路?”猴子眼睛放光。
“拦路?那多没技术。”赵豹子弹了弹烟灰,笑容阴冷,“让她心甘情愿地,把孝敬交上来。顺便……她那铺子,我看着位置不错。”
一条毒计,在他心中成型。而林桂香对此还一无所知,她正计划着,用这笔“巨款”的一部分,给全家扯布做新衣,再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点像样的东西。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珍贵,也最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