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张婆子,林桂香的生意越发顺遂。手里攒下的钱渐渐多了,她用一个旧铁盒子装好,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墙缝里。家里餐桌上,也偶尔能见点荤腥,两个孙女脸上有了肉,苏晚的气色也日渐红润。
这天傍晚,她刚和苏晚收拾好碗筷,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林母尖利的哭嚎和弟弟林桂生粗暴的叫骂。
“林桂香!你个没良心的,给我滚出来!”
“姐!你发了财就忘了娘是吧?赶紧开门!”
林桂香心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她示意苏晚带孩子进里屋,自己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院门。门外,林母、林桂生,还有那个打扮艳俗的未婚妻王彩凤,三人像讨债的阎王,堵在门口。
“娘,桂生,有事?”林桂香挡在门前,语气平淡。
“有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林母一把推开她就要往里闯,眼睛像钩子一样往屋里瞟,“听说你赚大钱了,天天吃香喝辣,你娘我还在喝西北风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林桂生直接伸手:“少废话!姐,我结婚缺八十块钱彩礼,你赶紧拿!彩凤家等着呢!”
王彩凤抱着胳膊,斜眼看林桂香,阴阳怪气:“桂生哥,看来你这姐姐是指望不上了。咱还是回去吧,这亲,不结也罢!”
“不行!”林桂生急了,竟想硬往里冲。
林桂香猛地侧身,用肩膀顶住他,眼神瞬间冰冷:“林桂生,这是我家!谁准你往里闯?你要结婚,彩礼自己挣,爹娘想办法。跟我这个嫁出去二十多年的姐姐,有一分钱关系?”
“咋没关系?”林母拍着大腿嚎起来,“你是他姐!长姐如母!你不帮他谁帮?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不然我就坐这儿不走了,让全村人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女!”
又是这一套。前世的她,就是被这“孝道”和撒泼绑架,一次次掏空家底。重活一世,她早已心硬如铁。
“娘,您要坐,门口石墩子随便坐。”林桂香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但我把话说清楚。该给您的养老粮、养老钱,我按村里规矩,一分不会少。但除此之外,多一分都没有。林桂生娶媳妇,是他的事,我没义务,也不会出这个钱。”
“你……你敢!”林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鼻子骂,“你这个白眼狼!畜生不如!我今天就死在你门口!”
“那您请便。”林桂香寸步不让,反而提高声音,确保左邻右舍都能听见,“正好也让乡亲们评评理!看看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该管弟弟娶媳妇,还是当爹妈的该自己想办法!再看看到底是谁,为了搜刮女儿的血汗钱,要在女儿女婿门口寻死觅活,逼死怀孕的儿媳!”
这话又狠又准,直接把“不孝”的帽子反扣回去,还点明了他们骚扰孕妇的恶行。周围已经有不少邻居探头张望,指指点点。
林桂生见硬的没用,扑通一声跪下,抱住林桂香的腿哭求:“姐!我求你了!你就我这么一个弟弟!你不能看着我打光棍啊!彩凤怀了我的孩子了,没钱娶她,我就完了啊!”
王彩凤怀孕了?林桂香眉梢一跳。这倒是新情况,但也改变不了什么。
“桂生,你起来。”林桂香用力抽回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有手有脚,能挣工分,也能去镇上找活。真想成家,就靠自己。靠姐姐,靠爹娘逼姐姐,你就算成了家,也立不起来。今天,别说你跪,就算娘真撞死在这儿,这钱,我也不会给。”
她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林桂生呆住了,林母的哭嚎也卡在喉咙里。他们没想到,林桂香竟然冷酷至此。
“好!好!林桂香,你狠!”林母哆嗦着站起来,眼神怨毒,“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女儿!你以后是穷是富,是死是活,都别登我林家的门!”
“求之不得。”林桂香平静地回答,“口说无凭,正好王队长和乡亲们都听着。从今天起,我林桂香,与娘家母亲、弟弟林桂生,恩断义绝。每年该给的养老钱粮,我会托王队长转交。除此之外,再无瓜葛。你们若再来纠缠,别怪我报公社,告你们骚扰民宅,敲诈勒索!”
她的话掷地有声,清晰地划清了界限。林母三人被她气势所慑,也被周围邻居鄙夷的目光刺得无地自容,最后丢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关上门,院里一片寂静。苏晚从里屋出来,担忧地看着婆婆。林桂香摆摆手,疲惫地靠在门上。心里有些空,但更多的是卸下枷锁的轻松。斩断这吸血的藤蔓,她的家,才能真的向着阳光生长。
然而,她这边刚了结娘家事,村东头,刘老癞已经从张翠花那里得知了林桂香每天具体往前进饭店送多少饼、走哪条路、大概什么时间。他叼着旱烟,眯着眼,对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吩咐:“猴子,去镇上,找赵豹子的人递个话。就说,有条肥鱼送货的路线和时间,摸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