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裳还没上身,麻烦就先找上了门。
这天晌午,林桂香刚从铺子回来,正在院里晾晒给未出生孩子准备的小尿布,院门就被敲响了,伴随着一个刻意拔高、透着虚伪热络的女声:“桂香姐?在家吗?我是巧云她娘家的堂婶子呀!”
林桂香手上动作一顿,眉头微蹙。苏晚娘家那个远房堂婶,姓马,出了名的爱占便宜、搬弄是非,前世就没少来打秋风,顺走点鸡蛋、菜干是常事。自从她家日子好过点,这号人物果然闻着味就来了。
她没急着开门,隔着门板语气平淡:“马婶子啊,有事?巧云身子重,歇着呢,不方便见客。”
“哎哟,就是听说巧云怀上了,我这当婶子的惦记,特意来看看!”马婶子声音里带着笑,手上却把门拍得更响了些,“快开门,我还带了几个鸡蛋给巧云补身子呢!”
苏晚在屋里听见,有些不安地看向婆婆。林桂香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然后提高声音,语气依旧客气但疏离:“马婶子的心意我们领了。鸡蛋金贵,您留着自己吃。巧云需要静养,医生嘱咐了不能见客,怕惊扰。您请回吧。”
门外静了一瞬,马婶子的调门立刻变了,带着明显的不满:“林桂香,你这话啥意思?我好心好意来看侄女,你还把门关着不让进?你这当婆婆的,也忒厉害了点!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林桂香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直接道:“马婶子,我敬你是长辈,话说得客气。可你也得讲道理。巧云现在最要紧是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任何一点惊扰都可能出大事。你今天来到底是真心探望,还是就为了进这个门,你自己清楚。话我说到了,你要是再在门口嚷嚷,吓着我儿媳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喊人请你走了。”
她声音清朗,语气强硬,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马婶子被噎得够呛,没料到林桂香这么不给脸,还直接把话挑明了。她在门外嘟囔骂了几句,到底没敢真撒泼,脚步声悻悻地远了。
苏晚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娘,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这跟你没关系。”林桂香走进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这种亲戚,就是秃鹫,闻着点腥味就想扑上来叼一块肉。咱家的日子是咱自己挣的,谁也别想白白沾光。你记住了,心软一次,他们就能黏上来十次。往后这类人,一概挡回去。”
正说着,王建军扛着半袋粗粮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娘,我刚才在村口,看见马婶子跟刘老癞家的张翠花凑在一起嘀咕,还往咱家这边指指点点的。”
林桂香眼神一冷。果然,马婶子来,恐怕不单单是打秋风那么简单,八成是受了张翠花的挑唆,来探虚实,或者想找机会生事的。看来,刘老癞那边,是一刻都没消停,变着法地想给她添堵。
“不用理她们,跳梁小丑。”林桂香沉声道,“咱们关起门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建军,明天你送货,我跟你一块去。”
“娘,您是不是担心路上……”王建军问。
“小心驶得万年船。”林桂香没多说,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刘老癞知道从她家人和生意上直接下手难度大,开始玩这种迂回恶心的把戏了。她必须更警惕。
第二天,林桂香跟车去送货,一路平安。在饭店结账时,陈经理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林婶子,最近镇上好像在严打市面上的欺行霸市、敲诈勒索,你们做生意的,自己也多留心。”
林桂香心里一动,连声道谢。陈经理这话,是提醒,也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
回程路上,她一直在思索。被动防备总不是办法,她得想办法,给刘老癞那伙人一个教训,至少让他们短期内不敢再轻易伸爪子。可对方在暗,她在明,硬碰硬不是办法……
正想着,拖拉机经过镇子西头一片杂乱的低矮民房区,她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小虎,正点头哈腰地跟一个穿着旧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说话,那人侧着脸,看不清全貌,但手里夹着烟,姿态有些流气。
不是正经干部。林桂香心里记下了这个人和这个地方。
晚上,她私下找了王队长,没提具体怀疑,只说最近老有生面孔在村口和自家附近转悠,怕是不怀好意,问能不能请村里民兵巡逻时,多留意一下她家附近。
王队长很重视:“桂香你放心,你是咱村搞副业的带头人,村里肯定支持你。回头我安排人,夜里多走两趟。有啥不对,你就敲盆,咱们全村都能听见!”
有了王队长的保证,林桂香稍微安心些。但她知道,根源不除,永无宁日。她需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刘老癞狠狠栽个跟头,又牵连不到自己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露出了苗头。
几天后的傍晚,林桂香正在灶前熬粥,村里一个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桂香奶奶,不好了!建军叔、建军叔在镇上被人拦住了,好像要打起来!”
林桂香心里猛地一沉。王建军今天单独去给供销社送一批订做的饼子,按理说这个点该回来了。
“在哪儿?被谁拦了?”她扔下勺子就问。
“在、在镇西头那片破房子附近,拦他的人……有点像上次来咱铺子捣乱的其中一个!”孩子急急地说。
镇西头?破房子?林桂香瞬间想起了那个穿中山装的“干部”。刘老癞的人,终于忍不住,对建军下手了!而且是选在镇上相对偏僻的地方!
“他爹!快去叫王队长,多叫几个人,去镇西头!”林桂香一边飞快解下围裙,一边对刚从地里回来的王老实喊道,自己则抄起门后那根顶门棍,对报信的孩子说,“走,带路!”
她心急如焚,但强迫自己冷静。对方选在镇上,又只是“拦住”,恐怕不只是想打人,更有可能是想勒索,或者以此为要挟,逼她答应什么条件。
无论如何,建军不能有事。她也绝不会向这些恶人低头。
一场冲突,似乎已不可避免。而这次,战场在镇上,对手也更狡猾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