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让众人嘴角微抽。
一位宗师,就这么说跪就跪?
要知道寻常宗师无论走到何处,皆被奉为上宾,
更别说轻易下跪了。
“前辈快快请起!”
虚竹慌忙将人扶起,连连说道:“这逍遥派掌门之位,晚辈实在不能接!”
他还想着回少林继续做和尚,对掌门之位毫无兴趣。
向问天望向虚竹的目光已充满杀意。
他突然转头对肖见高声道:“肖大人,这大宗师传承,你真打算拱手让给少林吗?”
“今**放少林一马,来日少林可未必会放过你!”
肖见望着虚竹,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随即身形一晃,倏然自原地消失。
“虚竹当心!”
玄难脸色骤变,伸手将虚竹护到身后,双掌疾推,向前方悍然拍出。
如今的虚竹空有境界,却无与之匹配的实力,
绝不可能是肖见的对手。
玄难几乎是本能地将虚竹护住。
“嗷——!”
一道龙吟之声骤然响起,将众人从怔愣中惊醒。
肖见周身盘绕的金色龙影骤然腾空,带着磅礴气势直扑玄难。
只听轰然一声爆响,玄难竟被震得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脸色铁青地望向对面——方才还被他护在身后的虚竹,此刻已被肖见单手擒住脖颈。
虚竹脑中一片空白。
明明瞬息前尚在师叔祖身后,怎会转眼落入锦衣卫手中?他奋力挣扎,却觉咽喉处五指如铁箍般收紧。
肖见指间力道微吐,虚竹颈骨顿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玄难刚欲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顿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肖见!”
玄难从牙缝里挤出话语,“立刻放人!”
“放人?”
肖见轻笑一声,指尖仍虚按在虚竹喉间,“玄难大师,当初北离城外,贵寺玄苦率众围剿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放’字怎么写?”
玄难胸膛剧烈起伏,身后少林**纷纷怒目而视。
场中气氛剑拔弩张,唯向问天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他也没料到,肖见竟能在宗师巅峰眼皮底下瞬息夺人,更巧妙制住玄难所有动作。
“肖施主究竟意欲何为?”
玄难强压怒火,字字冰寒。
肖见却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说实话,这大宗师传承于我并无大用。”
此言引得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不甘,有人暗自苦笑——十七岁便踏足宗师境的妖孽,确有此等狂傲的资本。
向问天适时扬声:“肖兄弟若愿交易,**月神教宝库中金银秘籍任君挑选!”
玄难猛然转头怒喝:“**安敢放肆!”
话音未落,掌风已排山倒海般袭向向问天。
两方人马瞬间再度混战成一团,气劲四溢间飞沙走石。
肖见拎着虚竹退后半步,饶有兴致地观赏这场因他而起的争斗。
少年指节在虚竹颈侧轻轻敲击,似在斟酌什么,嘴角却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虚竹在窒息边缘恍惚听见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自灵魂深处剥落。
而肖见脑海中接连响起只有他能听闻的叮鸣,无数武道感悟如溪流汇海般悄然融合。
江湖里的人,性子总是烈得很。
肖见只得扣着虚竹,寻了处偏僻角落站定,顺手拾取些武学残片。
打斗声渐渐稀落,两边人马都折损了不少。
不时有人惨呼倒下,便再也无声无息。
谷中还能站着的,已不剩多少。
这情景让玄难与向问天先后冷静下来。
双方再度停手,目光齐齐刺向肖见,眼中皆是不善。
到了这时,若还看不出肖见的算计,他们也枉在江湖行走这些年了。
玄难环顾四周,少林**已倒下一小半,气息全无。
日月神教那边亦是损失相仿。
两人面上都有些挂不住,心头火起。
玄难厉声喝道:“肖见,你想让我们两败俱伤,未免太天真!”
少林与日月神教皆与肖见有生死仇怨,此刻却被他一手摆布,传出去岂不成了江湖笑谈。
肖见却嗤笑一声。
“这么快就瞧明白了?倒也不算太笨。”
那副轻蔑模样,几乎让玄难与向问天当场暴起。
两派众人已将肖见围在当中,怒目而视,一副要联手围剿的架势。
肖见眯了眯眼。
此时再要挑动双方厮杀,已不容易。
但他仍有办法。
手腕一抖,竟将虚竹凌空抛向向问天。
虚竹转眼又落回日月神教手中。
众人看得眼角直跳——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向问天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若将人还给少林,这一趟便是白来,教中兄弟也白死了;若要带走虚竹,少林绝不会罢休,恶战难免。
肖见看着向问天犹豫不决,随意摆了摆手。
“你先走,玄难我来挡。”
向问天目光闪动。
他自然明白肖见的意图,可大宗师传承的**实在太大,令他难以割舍。
玄难胸膛起伏,杀意已压不住,声音冰寒:“肖见,如此挑衅少林,是自寻死路。
朝廷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
肖见从没指望朝廷庇护。
江湖事,江湖了。
他与少林的恩怨,终究是武林中的纠葛。
少林不至于倾全派之力明面**,这便够了。
只要大宗师不出,谁又能拿他怎样?
向问天心念一转,抽身欲退,却被玄难横步拦住。
两人再度对峙,一时僵持。
肖见盯着玄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风神腿骤然发动,身形如电,直冲两人之间空地,狂暴内劲轰然炸开,在地面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
少林**与日月神教部众被气**得倒退分开。
肖见缓缓走到玄难与向问天中间,回头朝向问天摆了摆手。
示意他离开。
随即转向玄难,指了指地上那道沟壑:
“越界者,死。”
肖见话音冰冷,掷地有声。
在场众人一时皆怔。
无论是鸠摩智、段延庆,还是日月神教曲洋、少林玄难,都愣愣望向杀气凛然的肖见,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说肖见是年轻一辈第一人,他们或许认了。
可此刻在场皆是武林前辈,肖见竟敢如此嚣张地划地为界、出言警示,实在让人猝不及防。
玄难最先回过神,嘴角抽搐,眼神危险如刀。
“肖见,别以为你是锦衣卫,老衲就不敢杀你。
让开。”
面对肖见,他已彻底动了杀心。
今日若肖见不退,即便事后朝廷问责,他也必下**。
肖见神色平静,望向玄难的目光里暗藏锋刃。
宗师巅峰的高手他杀过,但已触及大宗师门槛、能调动一丝天地之势的半步大宗师,他尚未真正交锋。
不知全力施为,能否斩之。
向问天眉梢微挑,向后打了个手势。
日月神教众人缓缓退后,将这片山谷留给了肖见。
日月神教一行人迅速撤离现场,不管肖见和玄难之间结果如何,神教都稳赚不亏。
向问天带着虚竹转身就走,玄难眼中怒火几乎喷出,厉喝一声“肖见,你找死!”
便朝他猛扑过去。
少林寺一众高手紧随其后,杀气如潮水般涌向肖见——虚竹还在对方手中,绝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
肖见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常。
只见他双掌翻动,周身渐渐浮现出金色龙影,一道、两道……最终十八条金龙虚影盘旋而起,将他护在**。
玄难刚冲至跟前,正好迎上肖见全力推出的降龙十八掌。
玄难深知这掌法的厉害,本欲暂避锋芒,但身后便是同门**,他若闪开,这些人恐怕非死即伤。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接这一招。
“轰——!!”
巨响震彻山谷,肖见周围数十米的地面仿佛被天外陨石砸中,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团翻滚的蘑菇云。
整片山谷都在余波中颤动,仿佛天地将倾。
烟尘缓缓散尽,两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肖见仍立在原先那道沟壑旁,呼吸略显急促,身上却不见伤痕。
对面的玄难则须发沾灰,僧袍被内力撕扯得破烂不堪,虽然也未受重创,模样却狼狈得多。
已经退出一段距离的向问天回头瞥见这一幕,眼角狠狠一抽。
他与玄难武功本在伯仲之间,看眼下这情形,若是自己对上肖见……想到此处,一股凛冽的杀意涌上心头。
他甚至有一瞬想折返与玄难联手除掉肖见。
此人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但看了看手中提着的虚竹,向问天还是压下了冲动,转身继续撤离——有肖见在此挡着,至少返回神教之前不必担心少林追击。
玄眼睁睁望着向问天远去,心知有肖见阻拦,再追已是徒劳。
他索性不再前赶,眼下最要紧的,是趁此机会除掉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过十七岁年纪,竟有如此功力,若再容他成长下去,少林必将多一个可怕的对头。
玄难挥手示意周围**退开,缓缓合十道:“肖施主武功卓绝,老衲佩服。
只可惜,你不该与少林为敌。”
肖见闻言却冷笑起来:“与少林为敌?从来都是少林步步紧逼,何曾是我主动结怨?玄苦远赴北离对我出手,你又如何解释?”
“玄苦师弟前往北离,乃是为查心魔引一事,江湖纷争并非针对施主个人。”
“哦?”
肖见嗤笑,“那眼下这不也是江湖纷争?不过是你们少林输了而已,何必扣上一顶‘与少林为敌’的大帽?这般说法,未免太不顾脸面。”
少林屹立江湖多年,从来无人敢如此当面驳斥,更别说公然为敌。
肖见这番话让玄难一时语塞,他闭目不答,眼皮却微微颤动,显然心绪激荡。
良久,玄难再度睁眼,语气恢复平淡:“施主既然出手,老衲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少林。
得罪了。”
说罢,他双手合十,背后渐渐泛起一层浅金色的光芒,在日光映照下庄严肃穆,宛如佛像显圣。
这正是少林般若禅掌练至极深境界时才有的“佛光”
异象。
“装神弄鬼。”
肖见低语一声,心中却已明朗。
方才短暂交手,他已大致摸清自身实力——若不催动神象镇狱劲,自己战力可与宗师巅峰比肩,与玄难相比即便稍逊,也相差无几,自保绝无问题。
他不再多言,大力金刚掌应手而出,直迎玄难的般若禅掌。
两人顷刻战作一团,掌风呼啸,气劲四溅,震得山谷隆隆回响。
有趣的是,双方所用皆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功夫,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这一幕让周围所有观战者都怔在原地,久久无声。
鸠摩智的目光追随着肖见移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灼热。
少林七十二绝技,他觊觎已久,多年来四处探访搜寻,所得却不过是江湖上流传的几门粗浅功夫,真正精深的核心武学始终如镜花水月。
眼前这年轻人竟能使出大力金刚掌,且火候如此纯正……他会不会还藏着其他绝技?
这个念头刚起,场中情势便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