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碾碎深夜的宁静,一百二十匹战马顺着西郊官道往大沽口奔,蹄铁溅起的泥水打在道旁枯草上,黑漆漆的人影拉得很长。
林朔勒着马缰走在最前,夜风吹得斗篷拍打着马背,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神冷得像冰。
苏衍打马跟在左后方,靴尖蹭着马腹,一路没敢说话,直到过了三家店岔口才凑上来。
“所有岔口都要封?”
“对,一个活口都不能放出去。”林朔头也没回,“三家农庄藏了整整三年隐田,勾结洋人不是一天两天,既然他们提前动了,今晚必须收网。”
“我带两个排堵北面官道,赵虎带骑兵堵南面海口。”
“记住,只截信使,不要惊动农庄里的人,等我们到了再动手。”
“明白。”
马队跑了三个时辰,天还没亮,远处大沽口方向的海潮味已经飘了过来。林朔抬手按住缰绳,整个骑兵营立刻停住,一百二十人齐刷刷勒马,连咳嗽声都没有。
斥候早已经摸去前面探路,不到半刻钟,赵虎带着一个斥候潜了回来,压低声音汇报。
“信使已经过了石桥,钻进芦苇荡了,正顺着河道往海边走。”
林朔翻下马背,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抽出手枪别在腰上:“跟我来。”
十个人顺着河堤悄悄摸进芦苇荡,露水打湿了裤脚,也没人发出半点声响。芦苇长得比人高,风一吹沙沙响,刚好盖过脚步声。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方就传来轻微的划水声,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一条小渔船正往河道口挪。
赵虎抬手比了个手势,周围的斥候立刻散开,呈扇形围了过去。林朔贴着芦苇杆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开口喊:“停船,不然开枪了。”
划桨声戛然而止。
船上两个人愣了几秒,突然摸出刀就往水里跳,斥候早就等在岸边,上去直接摁住,三两下捆了个结实。
搜身的时候,从其中一个人的棉袄夹层里搜出封火漆密信,还有一块半掌大的铜片,正面清清楚楚刻着猫爪印记,和之前缴获的分毫不差。
林朔捏着铜片,指尖微微用力:“带我们去三家农庄。”
不到半个时辰,骑兵营就把三家农庄围得水泄不通,院门一撞就开,睡梦中的管事全被拖了出来,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
连夜突审,没用半个时辰,所有口供都对得上。三家农庄庄主早就被洋人收买,借着给官府采买粮草的机会,把林朔部的调动情报源源不断送到大沽口联军手里,隐田藏了足足两千亩,人口瞒了近千人,还囤积了五百斤黑火药和上百捆雷管,准备等联军北上的时候炸断京沽公路的石桥,断北京的补给线。
赵虎听完口供,当场踹翻了为首的庄主:“好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大帅给你们留着活路,你们偏要送死去。”
林朔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长出了一口气。折腾了小半夜,总算是把这颗扎在交通线上的钉子拔了。
“所有人犯押去北京大牢,财产抄没充公,隐田分给流民,按人头分。”他吩咐完,转身出了院门,“收拾一下,赶回去参加立国仪式。”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林朔的马队进了永定门,顺着天街直奔天坛外的驿站广场。
广场上早就挤满了人,华北各地来的豪强将领、归顺的旧清官员、东交民巷来的各国代表,全站得整整齐齐。广场正面搭了三丈高的木台,台上摆着香案,一面崭新的红色战旗垂在台边,绣着五个黑字:东煌革命军。
林朔翻身下马,整了整军装,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台。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连呼吸声都轻了。
林朔站在中央,拿起摊开的宣言,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
“今日,我东煌北方革命军,正式立国。”
“定北京为临时首府,统辖华北北部六省,驱逐胡虏,安抚百姓,抵御外侮,还我河山。”
“我林朔,受军民拥戴,就任革命军最高统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声音陡然抬高:“从今往后,华北这块地盘,由我们东煌人自己说了才算!”
台下猛地爆发出一声喊,最先开口的是台上的核心将领,跟着几千人一起高呼,声浪撞在天坛的宫墙上,又弹回来,顺着大街往内城滚,连紫禁城里的太监都探头往外看。
各地豪强早把归附文书递了上去,此刻跟着齐声高呼,整个广场都跟着抖。
林朔抬手压了压,声浪慢慢停了。他拿起委任状,挨个念名字授予职务,核心将领依次上台领命,气氛庄重肃穆。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林朔抬起眼,看向台边站着的福隆。
“福隆。”
“末将在。”福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授你京津情报总管,领正三品衔。”
福隆叩了个头,双手接过委任状:“谢大帅,末将万死不辞。”
台下的老人都记得,当初林朔兵临永定门,是福隆开门接应,没费一枪一弹拿下入城通道,这份功劳,当得起这个位置。没人有异议,只有一片低低的喝彩声。
授官结束,各国驻华代表依次登台,按照之前签好的协议,公开宣读承认声明。
一个个名字念完,最后柯林斯走上台,他代表八国联军,展开联合公告,一字一句念出来。
“诸国联合公告,正式承认东煌革命军对华北北部的控制权,承认东煌为合法割据政权,遵守此前签署的所有协议。”
话音落下,台下又是一片掌声,各国代表率先鼓掌,跟着文武将领和豪强一起鼓掌,掌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林朔站在台上,风卷起他的斗篷,红色战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一个新兴的势力,就这样在乱世的华北,正式登上了舞台。
仪式结束得很快,林朔退回偏厅休息,苏衍跟着进来,把门带上。
林朔坐下,掏出从三家农庄缴获的密信和铜片,摆在桌上。那半块铜片和之前从绿营密档里翻出来的半块刚好对上,拼起来就是完整的猫爪印记,和联军坦克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列强确实也掌握了召唤系统,这个猜测终于坐实了。而这个猫爪印记,就是他们安插内奸的标记。
苏衍凑过来看了看,皱眉道:“一模一样,看来清廷旧势力里,早就被他们渗透成筛子了。”
林朔刚要开口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兵不等通报就推开门,脸色发白。
“大帅!不好了,顺天府衙门口来了个南洋船工求见,手里拿着联军大沽口的最新布防图!”
“他说什么?”
“那布防图落款,盖着一模一样的猫爪印记。”
林朔捏着铜片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门口,瞳孔微微缩起。